2025年3月2日,早上九点。
徐寄遥走进客厅的时候,应宽已经在了。他盯着屏幕,眉头微皱。
“寄遥,你看这个。”
徐寄遥走过去,看到后台的统计数据。
日订单量:2537单。
她愣了一下。
“两千五了?”
“对,”应宽说,“而且你看这个分类。”
他调出一张饼图。
网暴类订单:634单,占比25%。
徐寄遥盯着那个数字,沉默了几秒。
“四分之一。”
“嗯,”应宽说,“每四个来找我们的人,就有一个是被网暴的,这个比例还在上升。”
吴小糖正好推门进来,听到这句话,皱起眉头。
“怎么这么多?”
俞彩虹跟在后面,放下包,看了一眼屏幕。
“网络时代的副作用,”她说,“表达的成本变低了,攻击的成本也变低了。”
徐寄遥走到白板前,拿起笔,写下几个字:
【网暴 25%】
她在下面画了一道横线。
“这不是暂时现象,”她说,“这是趋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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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两点,吴小糖从外面推门进来,身后跟着一个女人。
三十出头的样子,穿一件灰色的呢子大衣,头发扎成低马尾。五官清秀,但脸色很差,
她站在门口,没往里走,只是往里张望,
“寄遥姐,”吴小糖说,“这位老师说要找‘以德服人’。”
徐寄遥抬起头,看着她。
那女人的眼神躲闪了一下,然后又鼓足勇气对上徐寄遥的目光。
“我是‘以德服人’,请坐吧。”徐寄遥指了指沙发。
那女人走过去,在沙发上坐下,只坐了三分之一,整个人紧绷着。她的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,最后紧紧攥住随身带的包包带子,指节发白。
吴小糖倒了杯水递给她,笑着说:“我是‘金刚芭比’。”
女人一愣,挤出一个浅笑,小声说了句谢谢,接过水杯握在手里。
“我是代吵APP的创始人,徐寄遥,”徐寄遥在她对面坐下,“您怎么称呼?”
那女人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划过木板:
“我叫罗贝妮。”
她顿了顿,眼眶红了。
“我偶然看到了你们的APP,就冒昧找过来了。”
徐寄遥没有急着问,只是看着她。
罗贝妮的手在发抖,水杯里的水跟着轻轻晃动。
“您慢慢说,”徐寄遥说,“不着急的。”
罗贝妮点点头,又深吸一口气,像是在给自己打气。
她开始说:
“我是启元大学社会学系的讲师。”
“我的导师,也是我的领导,”她开口,声音很轻,“叫张凌烽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前不久,他刚当上我们院的院长。”
俞彩虹本来在角落里看书,听到这个名字,抬起头。
“张凌烽?”她问,“启元大学社会学系的张凌烽?”
罗贝妮愣了一下,看着俞彩虹。
“您认识他?”
俞彩虹没有直接回答,只是放下书,走过来在罗贝妮旁边坐下。
“嗯,我以前在高校待过,听说过张凌烽,”她说,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,“你好,罗老师,我在代吵APP叫‘局内人’,俞彩虹。”
“您好,俞老师。”罗贝妮点点头,继续说下去。
但她的手,抖得更厉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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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事情要从去年年底说起。”罗贝妮说。
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讲述一段不愿意回忆的往事。
“去年12月初,学校官网发了一条消息:社会学系副院长张凌烽教授,凭借一项突破性的研究成果,成功当选社会学系院长。”
“我当时看到消息,很为他高兴,我导师当副院长多年,两次晋升院长都没评上,就是因为最近五年,他始终缺乏有份量的学术研究。”
她低下头,盯着手里的水杯。杯中的水已经不再晃动,但她的人还在抖。
“所谓的突破性研究成果,就是他在《社会学研究》上发表了一篇论文,题目叫《当代中国底层社会代际贫困的传递机制与破解路径》,那是社会学领域最顶级的期刊之一,发一篇够吃十年。”
“当时,媒体广泛报道,说这篇论文‘揭示了贫困代际传递的核心机制’‘为解决贫富差距提供了理论依据’‘填补了国内研究的空白’,论文发表以后的那段时间,导师接受了好几家主流媒体的采访,风头一时无两。”
“然后我点开了那篇让他当选院长的论文。”
“我读着读着,感觉到不对劲。”
她的声音开始发抖,抬起头,眼眶已经红了。
“论文的核心观点、研究方法,都让我觉得……眼熟,非常眼熟。”
“然后我突然意识到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像是在确认自己真的要说出这句话。
“那是我2020年写的一篇论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