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过来,看着白板上的字。
“罗老师,我在大学待了17年,见过太多这种事,为什么大多数被霸凌的人最后都输了?不是因为他们没证据,是因为他们怕。”
“怕举报了没用,怕举报了被报复,怕举报了反而把自己搞得更惨;所以,他们一直忍,一直拖,一直等;等到最后,人被搞走了,什么都没留下。”
她看着罗贝妮。
“你已经走到这一步了,没什么好怕的了。”
罗贝妮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问:
“那、公开发布呢?真的要发到网上?”
徐寄遥点点头。
“对,但不是在举报之前发,是在举报之后发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举报是程序,公开发布是舆论。”
“程序在前,舆论在后,这叫合法维权;反过来,舆论在前,程序在后,别人会说你是炒作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你先发举报信给学校和纪委,给所有该给的部门,然后在举报信发出24小时后,把举报内容公开发布到网上;那个时候,你已经完成了‘正式举报’的程序,舆论只是为了让更多人知道,从而进行社会监督。”
罗贝妮的眼睛更亮了。
“这样学校就不能说我是在网络维权了?”
徐寄遥点点头。
“你在走程序,程序没走通才不得不上网。”
/
应宽一直在旁边听着,这时候开口了。
“罗老师,你那些证据,能给我看看吗?”
罗贝妮从包里拿出U盘,递给他。
“都在里面。”
应宽接过去,插在电脑上。
“论文草稿有十几个版本?”
“是的,从2019年3月到2020年3月,每一版都有时间戳。”
“邮件记录呢?”
“从他否定我那篇论文的那封开始,到今年2月,一条没删。”
“录音呢?什么格式的?”
“手机录的,MP3,那次谈话全录下来了,四十多分钟。”
应宽点点头,开始浏览。
他的表情越来越认真。
“罗老师,你这证据质量很高。”
他指着屏幕。
“论文草稿的时间戳,能证明这篇论文在你手里已经存在了五年多,张凌烽那篇论文是去年年底发的,时间上他对不上。”
“邮件记录里,他否定你这篇论文的那封邮件,是铁证,他说‘这个选题意义不大’,让你换方向,结果五年后他自己发表了,这叫什么?这叫剽窃。”
“录音也很关键,他那些话,表面上看起来像是在劝导,但结合上下文,结合你被安排培训、被旷工、被逼离职的事实,就能证明他在威胁你。”
他推了推眼镜。
“这些东西,足够写一份让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的举报材料了。”
徐寄遥走到应宽身后,看着屏幕。
“整理这些需要多久?”
应宽想了想。
“一到两天,我能给你一份完整的证据链报告,包括时间线、对比分析、法律依据,拿出去,直接可以当举报材料用。”
徐寄遥点点头,又看向俞彩虹。
“俞老师,举报信写完之后,发给谁?你有建议吗?”
俞彩虹想了想。
“校纪委、校领导、人事处、学术委员会,这四个部门是必须发的;另外,教育部学术不端举报邮箱,也可以发一份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我在媒体圈还有一些朋友,等举报信发出去了,我可以联系他们,让他们关注,万一学校压着不处理,有媒体盯着,他们不敢太乱来。”
罗贝妮听着,眼泪又流下来。
但这一次,是终于看到曙光的眼泪。
/
徐寄遥走回白板前,在最下面写了一行字:
【代吵团队·罗贝妮·行动方案】
【第一步(今晚-明天):罗贝妮整理举报信草稿,徐寄遥协助修改】
【第二步(3月19日):应宽完成证据链报告】
【第三步(3月20日):正式提交举报信(校纪委/校领导/人事处/学术委员会/教育部)】
【第四步(24小时后):公开发布举报内容,同步联系媒体关注】
她写完,转过身。
“罗老师,这个方案,你觉得怎么样?”
罗贝妮盯着白板上的那几行字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站起来。
“我做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但很稳。
“寄遥,我写举报信,你帮我改。”
吴小糖在旁边看着,眼眶又红了。
她走到罗贝妮面前。
“罗老师,你放心,这几天你就在这儿写,我陪着,保证你的人身安全。”
罗贝妮看着她,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,“谢谢。”
俞彩虹走过来,拍拍她的肩。
“罗老师,我当年没做到的事,你来做,我当年没说完的话,你来说。”
应宽推了推眼镜。
“证据的事,交给我。”
徐寄遥看着他们,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
她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
“罗老师,从现在开始,你不是一个人在走了。”
/
窗外的路灯亮起来,橙黄色的光透过玻璃,落在工作室的地板上。
罗贝妮坐在沙发上,面前放着她的平板电脑,开始写:
【实名举报信】
【举报人:罗贝妮,启元大学社会学系讲师】
【被举报人:张凌烽,启元大学社会学系院长、教授】
【举报事项:】
她停下来,看着那几个字。
手在发抖。
但她没有停。
她继续写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