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寄遥没准备这个问题的英语内容,脱口而出的是中文讲解。
Marcus看向Ella。
可能是在自己老板面前,可能是对代吵的技术框架和数据模型并不熟悉,Ella翻译得磕磕巴巴。
徐寄遥手里的翻页笔悬在半空中。她有些着急起来。
这时,坐在第二排的卢耀勋跟王远洲换了位置。然后说:
“The data covers all regions where the platform operates, with a stratified sampling method to ensure representativeness.”(翻译:该数据涵盖平台运营的所有地区,采用分层抽样方法以确保代表性。)
他的英文比Ella更简练,用词精准,直接回答了Marcus可能想问但没有问出来的问题。
Marcus点了一下头,目光从PPT上移开了,开始跟卢耀勋聊起了数据采集的方法论。
Marcus和卢耀勋的对话语速很快,徐寄遥插不上话。
她只是站在那里。灯光打在她身上,但观众在看别的地方。
Marcus听完之后点了点头。他转向卢耀勋,用英文说了一句什么。徐寄遥没有完全听懂,她听到了“data sample”和“bias”,但没听清楚整个句子。
卢耀勋听完之后,用英文回答了,语速很快。她只听到了几个零散的词,“coverage”“representative”“methodology”。
Marcus又说了几句,卢耀勋又回答了。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,交流顺畅得像两个老朋友在聊天。
后面的交流基本上由卢耀勋来主导,Ella只在Marcus问一些非技术性问题时才偶尔翻译一句。
徐寄遥站在投影幕前面,PPT停在“用户数据”那一页,蓝色的柱状图在幕布上投射出清晰的光。
她觉得自己的角色从“创始人兼CEO”切换成了“PPT播放员”。
现在她负责把屏幕上的内容一页一页地翻过去,配上讲解,在Marcus提问的时候停下来,等卢耀勋回答。
卢耀勋讲完了,再翻到下一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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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他们交流完,徐寄遥翻到下一页,继续讲。
她的声音没有变,语速没有变,表情也没有变。
用户案例,家庭纠纷调解,一个母亲跟青春期儿子的沟通问题。她用了三张经过脱敏处理的对话截图,讲了代吵如何帮助这个家庭改善了关系。
她说代吵的用户满意度是百分之九十二,复购率是百分之四十五,每月的活跃用户增长率是百分之十五。
旁边有个记者站了起来,举起相机对着她拍了。快门声打断了她的节奏,她顿了一下,继续讲。
她原本准备了一个关于未来规划的部分,包括新产品线和新市场的拓展。说到一半的时候,王远洲做了个手势,意思是时间有限,该收尾了。
徐寄遥看到了那个手势。
她把最后几页匆匆带过,跳过了财务预测的部分,直接翻到了“Thank You”,说了一句“谢谢大家”。
她的声音在开放空间里回荡了一秒,被掌声盖过。
Marcus站起来,走到徐寄遥面前,握了她的手,说:“very impressive”。
他的表情是真诚的,嘴角带着笑意,眼神里有一点赞许的意味。
“Thank you, Mr. Marcus.”徐寄遥说。
王远洲也走过来,说了句“讲得不错”。
媒体记者的相机对准了她和Marcus的握手,闪光灯再次亮起。这一次比刚才更密集,噼里啪啦的。
徐寄遥站在镜头前,脸上挂着笑容。这个笑容是她自己控制出来的,嘴角上扬的幅度、眼睛张开的程度、牙齿露出多少,都恰到好处。
后面的环节是自由交流。
Marcus讲了自己对中国科技市场的判断,讲了他在欧洲和东南亚的投资经验,讲了深澜资本在科技领域的布局。
他通过投影展示了一张投资框架图,讲他的投资逻辑。投什么赛道、看什么指标、要什么回报。
他的英文带着一点儿英国腔,用词讲究。每一句话都很密,信息量大。
卢耀勋把他的发言翻译成中文,语速比Marcus快一些,但内容没有遗漏。
徐寄遥站在另一侧,手里还拿着翻页笔。她的位置离Marcus很近,只有两步的距离。
她听懂了大部分,关于市场规模、增长曲线、投资回报率。
但在几个关键的地方,比如他说到“valuation cap”和“liquidation preference”的时候,她需要反应一秒才能对上号。她不确定自己理解的“liquidation preference”跟他说的是一回事。
她张了张嘴,想确认一下,但卢耀勋已经开口了,接上了Marcus的话。
徐寄遥就站在那里,听着他们讨论。
她知道卢耀勋在替她回答Marcus的问题,她也知道卢耀勋的回答比她自己的回答更专业、更精准。
但她的心里有一根弦,被人拨了一下,嗡嗡地响。
她是在用自己的公司做承载,用自己的表达向投资人展现这家公司的价值。但在关键信息的传递上,她接不住,最终还是要靠其他人来填补。
今天是卢耀勋的主场,不是她的。
Marcus问的那些问题,只有卢耀勋能接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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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四点多,交流结束。
Marcus站在大堂门口,跟王远洲握手,跟卢耀勋握手,跟Ella握手。
他走到徐寄遥面前,伸出手,说了句“Thank you for the presentation”。
徐寄遥跟他握了手,说了句“Thank you for coming”。
Marcus笑了笑,转身上了车。
奥迪驶出园区,尾灯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渐渐变小。
王远洲拿起对讲机,说:“客人已离开,各岗位恢复正常”。他终于松了一大口气。
徐寄遥手里还拿着翻页笔。
风从旋转门的缝隙里钻进来,吹在她脸上,带着一股凉意。
她看着车队消失的方向,站了几秒。
吴小糖走到她身边,小声问:
“大堂里的公司易拉宝要撤吗?”
“嗯,把东西收了吧。”
徐寄遥说完,转身走回大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