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末两天,徐寄遥几乎没有出门。
睡到八点爬起来,洗漱,泡咖啡,坐到书桌前。
书桌上摊着三本书,一本是《创业公司的治理结构》,一本是《财务报表分析》,还有一本是英文原版的《Lean Analytics》。
三本书都夹着便签纸,密密麻麻的,从书页里支棱出来。
她把《Lean Analytics》翻到夹着便签的那一页,继续往下读。
周日下午,应宽从自己的房间出来,到厨房倒水。看到徐寄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。
“你这两天都在学习?”应宽端着水杯走过来,在她对面坐下。
徐寄遥把书合上,放在茶几上,揉了揉眼睛。
灯没开,客厅里的光线是从窗户进来的,下午的阳光已经偏西,在墙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斑。
“唉,应宽,我觉得……现在公司好像不在我手里了。”徐寄遥像在跟自己说话。
“你指哪方面?”
“就是觉得……”她的手在膝盖上来回划了几下,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手指,“以前咱们人少,什么事情商量一下就能解决。现在公司大了,人多了,制度建起来了,反而觉得……不知道该怎么干了。”
应宽把水杯放在茶几上,靠在沙发背上,等她继续说。
“你给自己压力太大了。”他说。
“不是压力的问题,”徐寄遥看着他,“是能力的问题。融资进来之前,我只需要把内容做好就行。现在呢?我要管人、管钱、管方向、管对外沟通……”
她戛然而止,不想让自己总在抱怨。低下头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缘。
应宽看到她的指甲剪得很短,甲床很长很饱满。手指的关节比几个月前更分明了,瘦了,骨节微微凸起。
“论一个CEO是如何打造的。”应宽逗她。
徐寄遥笑了起来,还是那个清爽的感觉。
“学!给我往死里学!我就不信了,别人掌握的东西,我学不会?!”
应宽看着她,嘴角弯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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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一早上,徐寄遥到公司后,把周末反复修改的业务推进方案调出来,又从头到尾顺了一遍。
方案一共六页,涵盖了接下来一个月要推进的用户需求、责任人、时间节点和验收标准。她把每个环节的时间都卡得很紧,没有给拖延留任何余地。
她准备九点召集周会,宣布业务线全面启动。
手机响了。屏幕上是梁蓓的名字。
徐寄遥接起来。
“Baby,早。”
“寄遥,你那边方便吗?我这边有一个紧急会议,需要你们的人参加。”
梁蓓的声音比平时紧了一些,语速也快了一点。
“现在?”
“对,我让Alex发会议链接给你。还有你们卢耀勋、杨嘉晴、汤燕、应宽,叫上他们一起。十分钟后连线。”
“好。”
徐寄遥挂了电话。在高管群发了一条消息:
“十分钟后梁总召集紧急会议,请各位马上到会议室。”
信息刚发出去,脚步声已经在走廊里响起来了。
九点,会议室的大屏幕上出现了四格画面。
梁蓓坐在香港办公室,表情严肃。旁边还坐着两位男性。
左边那个五十出头,头发灰白,戴着一副无框眼镜,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,面前摊着一沓文件。
右边那个年轻一些,四十岁左右,短发,留着一圈精心修剪的短胡须,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,面前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,双手交叉放在桌上。
梁蓓先开口了。
“寄遥,这位是深澜资本的合伙人兼首席投资官,陈怀信先生。这位是投后管理部的负责人,郭永明先生。”
屏幕上那两个男人分别点了一下头。
陈怀信点头的幅度很小,只是下巴微微低了一下,无框眼镜的镜片反了一下光,看不清表情。郭永明的点头幅度大一些,但脸上没有任何笑意,嘴唇抿成一条直线。
陈怀信第一个发言。
他说Marcus回香港之后,立刻跟深澜的管理团队开了一次复盘会。Marcus对代吵这个项目的整体看法是谨慎的。他认为按照目前的运营数据和财务表现来看,对代吵的投资回报预期需要重新评估。
屏幕上共享了一个文件,标题是《代吵APP项目评估报告》。
封面是深澜资本的LOGO,下面写着“内部使用,请勿外传”。日期是昨天,2025年11月23日,星期日。
陈怀信翻到第二页。屏幕上出现了一张K线图一样的曲线。
蓝色的线代表投资前的用户增长趋势,红线是融资后的实际走势。两条线从某个时间节点开始岔开,红线往下走,蓝线继续往上。
岔开的角度不算大,但随着时间的推移,两条线的距离越来越大。
“这是我们掌握的数据,”陈怀信用钢笔的尾端在屏幕上的两条线之间点了一下,“在引入外部资本之后,代吵APP的核心运营指标,不但没有提升,反而出现了明显下滑。”
他说下滑的时候,徐寄遥的心跳突然很快。
她试图在记忆里找到同样的数据。
郭永明接着发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