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Marcus是深澜的独立董事，有超过二十年的投资经验，看过上千个项目。他对代吵的判断，我们认为是值得重视的。”

他停顿了一下，看了一眼镜头，像是在确认徐寄遥在听。

“Marcus的核心意见是，代吵目前的内容定位和业务模式需要重新梳理。作为商业项目，需要有一个清晰的、可持续的商业模式。目前的业务逻辑过于依赖创始人的个人影响力，缺乏可复制的、可规模化的产品体系。”

“基于Marcus的建议，我们投后团队为代吵APP设计了一个新的发展框架。”

郭永明伸手在触控板上划了一下，屏幕上出现了一份PDF文件，标题是《代吵APP业务转型方案》。文件很长，页数在屏幕上方显示有三十八页。

“代吵如果要继续获得深澜的后续投资，必须在一个季度内完成底层业务逻辑的调整。调整的方向包括三个。第一，建立科技驱动的标准化产品体系。第二，打造符合市场认知的品牌形象。第三，实现可量化的用户增长和收入增长。”

郭永明把文件拖到顶端，第一页是一张流程图，上面的节点大致分为四个板块：产品、技术、市场、公关。

他的语速不快，但每一句话都踩在节点的排布逻辑上，A指向B，B指向C，C再分支去D和E。听起来像是一个完整的、自洽的、没有破绽的系统。

“代吵APP目前的业务模式太依赖人工，不可复制，不可规模化。你们需要做的是把现有的服务能力产品化。比如把那些一对一服务的案例提炼成标准化的内容产品，把用户自助解决问题的流程工具化，把品牌影响力通过内容营销放大。”

徐寄遥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。

她听明白了。

郭永明说的这些，跟卢耀勋之前在会上提的那些意见基本是同构的。

卢耀勋用了“效率”和“规模化”两个词来概括，现在郭永明的表述是“产品化、技术化、品牌化”。换了一套话术，核心没有变。

他们都在说，代吵要放弃一对一的深度服务模式，改成可复制、可规模化的标准产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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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怀信和郭永明说完，梁蓓开口了。

“转型方案必须立即启动。从今天开始，代吵APP的业务重心要从一对一服务转向技术驱动的标准化产品。所有资源向这个方向倾斜，原有的服务模式可以保留，但不能作为核心业务。”

她看着徐寄遥，目光里没有往日的温度。

“各位，今天不是来跟你们讨论的，这是董事会的决定。”

会议室里非常安静。这种安静不是空白，是实体，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了会议桌上。

徐寄遥的笔记本上还是一片空白，一个字都没写。

梁蓓的声音接着响起来，比刚才更直接。

“寄遥，我下面的话，是代表深澜的投资审核委员会说的。”

徐寄遥的手指蜷了一下。

“投资之前，我们看重的是你的价值观、你的品质、你对项目的执着。这些现在依然是你的优点，但是它们不足以支撑一个公司活下去。代吵现在拿到的只是第一期投资，后面的钱能不能到账，不取决于你有多大的理想，只取决于你能不能拿出数据。”

屏幕切换到一份财务报表。

徐寄遥认出了那张表，那是杨嘉晴每天发在高管群的现金流日报汇总版本。

“第一期五百万，账期已经过半，支出也过半了。但是从数据看，你们现在的运营效率甚至不如投资之前。”

梁蓓的话没停，语速比平时快了很多，声调也比平时高了一些。

“Marcus的建议，我们经过评估之后，认为是可行的，也是必要的。代吵必须走‘科技+内容+品牌’的路线。原来的运营方式效率太低，撑不起一个公司。这个结论，深澜的投资审核委员会已经通过了。”

徐寄遥还在沉默。办公室所有人都在沉默。

“就是说，这个方案不需要再讨论了，董事会已经启动了重大事项决策程序。深澜在代吵的董事会中拥有一票否决权，这个权利现在正式启用。”梁蓓强调。

应宽从靠墙的位置直起了身子。

“梁总，一票否决权是用来应对极端情况的，不是用来推翻创始人经营决策的。”他忽然说。

“我们认为现在就是极端情况。”

梁蓓的耐心显然已经到了某个临界点。

“如果继续按现在的节奏走，下一期投资款拨付的时候，代吵的数据能不能达标，你们自己心里有数。”

会议室的空气凝固了。

杨嘉晴低着头翻文件，翻页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被放大了好几倍，听起来像用剪刀在裁纸。

卢耀勋靠在椅背上，目光停在屏幕上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
梁蓓继续说：

“代吵的核心价值，在于帮助那些被算法和资本压制的人。这个初心，我们是认可的。但是项目和机构要发展下去，需要让资金看到除了精神价值之外更实际的东西。”

她顿了一下，继续说：

“转型不是放弃初心，是换一种方式去实现它。一对一服务能帮到多少人？一年三百个？还是三年一千个？但是如果把那些服务案例做成产品，做成内容，做成工具，让一万个人、十万个人、一百万个人都能用到，这才是更大规模地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。”

徐寄遥心里咯噔一下，抬眼看了看屏幕里的梁蓓。这番话有些似曾相似。

梁蓓看着屏幕，看着徐寄遥。

“寄遥，Marcus的话在董事会很有分量，他提出质疑，我必须拿出回应。我知道你可能很难受，但是我希望你能理解，这个决定，我没办法帮你挡。”

徐寄遥点了一下头。

“寄遥，”梁蓓的语气稍微缓了一些，“我不是在为难你，我是帮你。Marcus在董事会上说，如果代吵这个项目做砸了，对深澜的影响不只是亏一笔钱那么简单。代吵做的是社会民生相关的事情，本身就容易引发争议。项目失败的话，舆情风险会波及深澜的整个品牌。这也是董事会为什么这么重视这件事的原因，你明白吗？”

徐寄遥点了点头：“嗯，我明白。”

“好，”梁蓓说，“那今天先到这里。具体的执行方案，我会让Alex发给你。董事会会持续关注后续的进展。”

投影暗了。屏幕上只剩下“等待连接”的提示。

徐寄遥坐在椅子上，没有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