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出赤敛的瞬间,王乐昭如坠冰窟。
仿佛被毒蛇缠绕紧缩,连呼吸都是奢望。
好似胜券在握的王以宸最后留给她一句话:“我等你的选择。”他笃定她会屈服,他太了解她了,王乐昭绝不会让家人陷入危险,为此,她什么都能做,替嫁是,如今也会是。
但王以宸不知晓,这些年来,王乐昭从始至终,除想与家人团聚外,最想做到一事:行止由心,他人再不能随意干涉她。
王乐昭一回素霓居,一派出观雀,二叫来吴嬷嬷,门一关,吴嬷嬷看着气势与往日全然不同的王乐昭,莫名咽了口唾沫,她噤若寒蝉。
不知为何,总觉得面前之人,如同处在暴怒的边缘。
王乐昭深吸一口气,尽量平稳心绪,开门见山:“王氏有无在我身边安插眼线?”
吴嬷嬷正要回答,只见她眼眸眯起,寒声道:“好好想明白再回答我。”
吴嬷嬷诺诺点头如捣蒜,听话的想了半刻,在迟月与青花的视线下,小心翼翼:“据老奴所知,夫人当初并未吩咐此事。”
迟月提醒:“除了她。”
吴嬷嬷悚然,连连摇头:“这等事,老奴实在不知。”怕王乐昭不信,她硬着头皮道:“夫人也知道的,老奴在府里一向不受人待见......”
王乐昭揉起眉头,朝吴嬷嬷摆了摆手,后者如获大赦,恭敬退下,室内安静片刻,观雀愁眉苦脸,迟月不敢说话,王乐昭独坐着,她长睫垂下,面色冷淡,窗外的日光柔柔洒在她粉白脸颊,似为她披上一层洁白的纱,恍若九天之上远离凡尘的仙人,无情无欲,纯白无暇。
无人出声的当下,门外丫鬟禀道:“夫人,郎君回了。”
王乐昭闻声强打精神,敛去眼中无限思绪,起身去迎,才过穿堂,一道颀长身影绕过屏风缓步而来,来人肩宽腿长,一袭月白色锦袍,腰间束金带,愈衬得腰身劲瘦,眉如墨画,鸦羽般的长睫下,眼眸深黑,如覆薄冰,五官清隽精致,宛如皎月当空,似那嚼梅饮雪的世外隐士,周身天然带着清冷气度,真真君子如珩,羽衣昱耀。
一眼望见这般好颜色,王乐昭顿时消了繁多杂念,她深呼一口气,扬起笑容:“夫君,是落下什么了吗?”
陆珏望向她,目光沉静:“嗯,昨夜处理的公务落下了。”及至身前,他垂眸,视线落在王乐昭脸上,她正不解这种小事何必亲自走一趟,陆珏忽而抬手,擦过她的脸侧,指尖微微凉,王乐昭一瞬恍惚之际,他已经一脸平静收回手去,语气淡淡:“有片花瓣。”说着,陆珏摊开手掌,她低眸,果见一片极小的洁白花瓣,王乐昭一时摸不准在何处沾上的,而他放下手看着她,随意问道:“你兄长已来过了?”
王乐昭移开视线,没了问询的念头,与他并肩而行,声音如往常:“兄长忙于功课,没待多久便走了。”
陆珏不甚在意,之后他要往书房去,王乐昭自是回后院,临分开之时,他沉吟些许,到底直言道:“今日夫人费心了。”
王乐昭有些疑惑:“夫君?”
陆珏十分矜傲,长眸半敛,神情清冷:“午膳。”
王乐昭没多想,以为他喜欢新厨娘的手艺,想了想道:“夫君喜欢吃,日后我让她每日多做一份可好?”她以为陆珏会一口答应,毕竟这还是他头一回赞许,王乐昭站定略略等待,心下盘算该如何应对王以宸。
那边顿了几息,待她察觉异样抬眼望去,只看到他修长的背影,耳畔是一句硬邦邦的话语:“不用。”
王乐昭不明所以,她如今懒得多管他的心思,便也回了后院。
陆珏走后,观雀归府,陆府再度有客登门拜访。
既是故人,也是友人。
她弯着眼笑,笑容明艳。
“玉奴,别来无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