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桑发完一万给叶叩门后,点开手机的余额界面,对着静静横卧在手机里的大额存款陷入沉思。
百万级的版权看似数目庞大,然而倘若抽取出一部分来买下这公寓里他所居住的出租屋,安身一隅,之后剩下的存款不足以支付一个人的余生。
而现在他写小说的稿费,每个月准时来,准时走,潮水一般不涨不退,也就足够他每个月的开销而已。
和叶叩门追求成就感和自我价值感不同,空桑尚在继续工作的缘由,首先是生计,其次是热爱。
可是若是真的有一天,他富有得无需忙碌于码字,终于可以停笔了,那大概不是解放,而是失重,就像圆月缺了一弯。
他从小就开始写作,开始是面对家中争吵,将情绪述之于笔的宣泄,后来是陶醉于一个一个文字拼凑成的语段,字里行间的文字之美,现在是沉溺情节铺展而开的张力,人物互动间的生趣。
在生死存亡面前,热爱是那么不值一提,薄如一个泡沫,一触就破。可在平平淡淡的生活中,热爱却如期如许,伴他随他,走过漫漫长路。
这大抵就是坚持的意义吧。
而叶叩门的坚持在于一直拍戏……
他单天的拍摄任务让人应接不暇,忙得他焦头烂额,一天近乎13个小时都在剧组,从早到晚,从黑天到黑天,从清晨日光熹微到深夜疏星朗月。
第一天拍摄结束,回到酒店,他淋浴洗漱,然后重重倒在床上。
短剧的特点就是短、快、猛,其拍摄周期尤为短暂,有的60集的短剧仅仅8天就能杀青,这在短剧行业不仅不稀奇,反而是常规操作。
这种现象的存在,既因为短剧剧集总时长较短,也因为拍摄任务紧张。
——在此之前,叶叩门没想到拍短剧会这么累。
长期拍摄短剧意味着长期缺少足厚的睡眠,这必然会读身体产生伤害、影响状态。这是一种对身体健康的透支。终究是不能长远地以此为业。
但是叶叩门并不打算半途而废。透支身体换来的是较为高昂的片酬,他可以就此积累存款。
其实他对赚钱没有什么太大的执念,他认为金钱的存在没什么特别的意义,只是作为物质交换的媒介罢了。
他更愿意视经济为一种储备——为将来积攒更多选择的筹码。他想要的,从来不是财富本身,而是那份能在未来自由选择的底气。
他打算先积累“筹码”,然后从群演做起,一步一个脚印,脚踏实地。
“叶叩门——”
温陵的出租屋里,空桑抬头叫唤,“去把洗衣机里的衣服晾了。”
无人应答。
“……”空桑伫立在原地,愣住了。
叶叩门已经离开很久了。这里唯他一人,偌大的客厅空空荡荡,冷冷清清,落进屋里的光线也毫无生气,照着半空中游弋的尘埃。
叶叩门离开温陵后就杳无音信,就像从他的生活里剥离开来,整片剜去,可是曾经留下的痕迹却藕断丝连,点点滴滴溶进了日常。
——旧外套还挂在玄关,洗手台上并排的牙刷只剩一管,房间还维持着他离开前的状态。
空桑在这些细枝末节里感到一种钝钝的不适,这种不适来源于习惯落空。
原来分离是这样难挨,让人日复一日地承受钝痛和戒断,就像逼迫一个人改变呼吸习惯。
叶叩门睡梦中地呼吸声静而平稳,打破这一宁静的是微信的消息提示音,一声轻响,觉浅的叶叩门睁开眼,惺忪地点开手机。
【唯一监护人】:
姑娘哟,你远隔河山的姑娘!
我今朝扣问了三次的信箱,
一空,二空,三空,
几次都没有你寄我的邮筒。
叶叩门顿时清醒,打字回复:
【叶叩门】:姑娘是什么新的爱称吗?
【唯一监护人】:你系!花姑娘!大大滴漂亮!
【叶叩门】:……?
【叶叩门】:什么大佐口音。
【唯一监护人】:不逗你了。我最近在看《郭沫若诗文经典》,这是节选自他的《瓶》的第二首诗。
【叶叩门】:文化人发消息就是不一样[点赞]。
【唯一监护人】:影帝就是不一样[点赞],每天忙得要死,快半个月了都没空看一下手机,发一下消息[点赞]。
叶叩门心虚地摸了摸后颈。最近真的太忙太累了,回到酒店倒头就是睡。
【叶叩门】:那如果我每天频繁地和你发消息,你会嫌我烦吗?
【唯一监护人】:求之不得。
【唯一监护人】:我巴不得你黏人。
【叶叩门】:[得意]
【叶叩门】:对了,今天还没有问你,你喜欢我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