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昭宁应该推开他的。他知道。
他应该马上弹开,然后站起来,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但他没有。他愣在那里,看着那张脸,看着那双闭着的眼睛,看着那微微抿着的薄唇——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,鼻梁高挺,嘴唇因为酒意泛着一点湿润的光。
鬼使神差地,他往前贴近了一点。只是想轻轻碰一下,就碰一下那柔软的温度。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,耳朵里嗡嗡的,什么都听不见,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近,越来越烫。
他刚碰到那柔软的唇。只是一触,像蝴蝶落在花瓣上,轻得几乎感觉不到。可那一点温度,却像烙铁一样烫进了他的嘴唇里。
傅深予的手忽然收紧了。那只攥着他衣领的手不知什么时候移到了他的后脑勺,指尖插进他的发间,掌心贴着他的后脑,把他整个人压向自己。不是用力的那种,是轻轻的、缓缓的,像怕弄疼他似的。
林昭宁的发丝被轻轻拉扯,头皮传来一阵酥麻,像电流从头顶窜到脊椎。
林昭宁还没反应过来,就感觉到傅深予的唇动了。
不是被动地贴着,是在回应,在接吻。傅深予的嘴唇微微张开,含住了他的下唇,动作极慢极轻。酒气混着木质香扑面而来,那气息温热而干净,像冬天的壁炉,让人想往深处靠。
林昭宁的脑子彻底空白了。
他应该推开吗?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傅深予吻他的时候,他整个人都僵了,像只受惊的兔子,连呼吸都不会了。他的手指蜷在傅深予的肩上,不知道该抓紧还是该推开,指甲轻轻刮过衬衫的布料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但慢慢地,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软下来。他的睫毛颤了颤,扫在傅深予的脸上,一下,又一下。他的呼吸乱了,从急促变得绵长,从抗拒变得顺从。
他甚至开始回应——很笨拙,很轻,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办,但又舍不得停下来。他的嘴唇学着傅深予的样子,微微张开,试探地碰了碰对方的唇,又缩回去,像被烫了一下。
他闻到了傅深予身上的酒味,混着那股木质香,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味道——温暖的,干净的,属于傅深予的味道。那是他每次靠近时都会闻到的气息,此刻因为距离太近,浓烈得像要将人裹住。他感觉到傅深予的呼吸拂在他脸上,热热的,痒痒的,带着微醺的甜意。
时间像是停住了。也许只有几秒,也许很久。
林昭宁感觉到自己浑身发软,身体似乎在下坠,像跌进一片温暖的云里。他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攀上了傅深予的肩膀,又滑到他的衣领上,攥着那柔软的布料,指节泛白。
他闭着眼睛,睫毛不停地颤动。
然后傅深予的手松开了,垂落在沙发扶手上。眼睛闭着,呼吸变得绵长——像是真的醉了,又像是睡着了。刚才那个吻,轻得像是一场错觉。
林昭宁猛地撑起手臂,弹开了。他跪在沙发边,大口大口地喘气,脸烫得能煎鸡蛋。他低头看了一眼傅深予——那人还是闭着眼,呼吸平稳,眉心微微舒展着,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他的嘴唇上还残留着那个触感,温热的,柔软的,带着酒气的。他的嘴唇微微发麻,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,指尖在发抖。唇上似乎还留着傅深予的余温,还有那淡淡的酒香,怎么都散不掉。
他的心跳还是快的,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但他忽然发现,自己已经不慌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酸酸涨涨的感觉,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生了根,发了芽,正悄悄地往上长。
林昭宁攥紧了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里,用疼痛逼自己冷静。他深吸一口气,又深吸一口气,才把那颗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按回去。
他只知道,自己好像……不想让他知道。又好像……有点想让他知道。
他在原地坐了不知道多久,才慢慢站起来。他给傅深予脱了鞋,把他的腿抬上沙发,看到旁边沙发上放着一个叠好的毯子,他走过去拿起来,摊开,盖在他身上。
做这些的时候,他的手一直在抖,但他告诉自己那是因为紧张——朋友喝醉了,照顾一下,很正常。
他把毯子的边角掖好,直起身,低头看了傅深予最后一眼。
傅深予闭着眼,呼吸均匀,眉头舒展着,嘴唇微微张开一道缝。嘴唇上好像还沾着一点水光。
完蛋了,刚才是疯了吗?他好像强吻了傅深予。
趁傅深予醉酒没有意识的时候,强吻了醉酒的傅深予,他的老板。那个和他说做朋友的老板,那个送他礼物、带他去饭局的老板。完了,老板拿你当朋友,你却做……
但是刚才自己好像是无意的。无意的,一定是无意的。
再说了,朋友之间无意蹭一下嘴唇又没什么,都是男的,有什么大不了的?对,又不会缺块肉,蹭一下而已,淡定,淡定,稳住,稳住,又没发生什么实质的事情……
等等,他在想什么?他还想发生什么实质性的事吗?
不,不对,这个走向有点不太对。淡定淡定。
林昭宁深呼出一口气。朋友而已,朋友而已,都是男的,都是男的……
他猛地别过脸去,几乎是逃一样离开了那栋房子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那个人躺在沙发上,盖着他盖的毯子,睡得很沉。
林昭宁收回目光,轻轻带上了门。
电梯下行的时候,他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,闭上眼睛。
那个画面在脑子里反复播放——傅深予倒下去,攥住他的衣领,嘴唇贴上来。他抬起手,指尖碰到自己的嘴唇,那里好像还残留着温度。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,金属壁上映出他的倒影——脸红得不像话,头发被揉乱了,眼神又慌又乱,像只受了惊的兔子。
电梯到了一楼,门开了。他走出去,夜风迎面吹来,凉飕飕的,但他脸上烫得厉害。
他走出小区,站在路边,打开手机叫了一辆车。等车的时候,他把手插进口袋里,指尖还在发抖。
“他只是喝醉了。”他对自己说,声音轻得像是怕被人听见,“喝醉了的人,做什么都是无意识的。他只是喝醉了。”
可另一个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——他攥你衣领的时候,手指是准确的。他扣住你后脑的时候,力道是轻柔的。他嘴唇贴上来的时候,不是撞上来的,是……
可能是傅深予把自己当成某个人了,所以才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