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他以为是南律衡又发了什么,犹豫了一下才翻过来看——
是傅深予。
屏幕上只有一句话:“在哪?”
林昭宁盯着这两个字,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不是想哭,是那种……在某个地方摔了一跤,爬起来拍拍灰,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,然后有人走过来问了一句“没事吧”,忽然就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坚强。
他吸了吸鼻子,手指在屏幕上打字,打了两遍才把字敲对:“在外面,刚吃完饭。”
发送键按下去的那一刻,他犹豫了一下。夜风吹过来,吹得他眼眶发酸。他想起包间里那些人的嘴脸,想起南律衡那句“不识好歹”,想起自己一个人站在这里,胃里翻涌着酒意,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句话的回响。他忽然很想让那个人知道——不是想让他知道自己受了委屈,不是想让他来安慰自己,只是想让他知道,自己很想他。
他又加了一句:“傅深予,我有点想你了。”
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,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。他看着屏幕上那行字,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。酒喝多了,脑子不清楚了,明天醒来一定会后悔。可是手指已经按下去了,收不回来了。他把手机攥在手里,掌心全是汗,不敢看屏幕,又忍不住想看。
他靠着栏杆,等着屏幕亮起来。风还在吹,马路上的车流声忽远忽近,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。他盯着傅深予那个对话框,盯着那行“我有点想你了”孤零零地躺在屏幕中央,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整个街道都能听见。
然后他想,算了。说了就说了。反正他醉了。明天要是傅深予问起来,他就说喝多了,不记得了。
他盯着屏幕,忽然觉得,好像也没那么冷了。
酒精的后劲比他想得要猛。站了没一会儿,腿就开始发软,眼前的路灯晃出一个又一个光圈。
他踉跄着走到公交站牌下的长椅边,一屁股坐下去,本想坐着等傅深予回消息,可眼皮越来越沉,手机从手里滑落到膝盖上,又滑到椅子下,落到脚边。他歪着头,靠上椅背,意识像被什么东西拽着,一点一点沉了下去。
最后残存的知觉里,他好像听见手机震了很多次,但那声音越来越远,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。
二十分钟前,傅深予还在一个饭局上。
觥筹交错,推杯换盏,周围全是笑脸和客套话。他端着一杯酒,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旁边的人说话,心思却不在这里。手机震了一下,他低头看了一眼——林昭宁发来的消息。
“在外面,刚吃完饭。”
紧接着,第二条弹了出来。
“傅深予,我有点想你了。”
他的手指顿在屏幕上方。周围的声音好像忽然远了,像有人按下了静音键。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,然后放下酒杯,回了一条:“在哪?”
没回。
等了一分钟,又发了一条:“林昭宁?”
还是没回。
他拿起手机拨过去,响了六声,无人接听。又拨了一遍,依然没人接。
傅深予把手机扣在桌上,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告诉自己可能只是没听到。但那口酒含在嘴里,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。
两分钟后,他再次拿起手机,屏幕上依然只有他发出去的那两句话,孤零零地挂着,没有回应。
他站起身,对桌上的人说了一句“有事,先走一步”,没等任何人反应,拿起外套就往外走。身后传来几声惊讶的“傅总”,他没有回头。
上了车,他打开手机定位。还好,他之前在林昭宁手机里装了定位。那个小圆点落在一处不算繁华的街道上,一动不动。
“开快点。”他对司机说,声音不大,但语气不容商量。
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,没多问,踩下油门。
十五分钟后,一辆黑色轿车急刹在路边。
车还没停稳,后座的车门已经被人从里面推开。傅深予拿着手机大步跨出来,西装外套的扣子解开了两颗,衬衫领口微敞,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,整个人失了往日的从容。
公交站牌下的长椅上,林昭宁歪着头靠在椅背上,睡得很沉。手机滑落在脚边,屏幕亮着朝下,上面有几道灰印,像是被人踩过一脚。他的脸被夜风吹得有些发白,眼睛下面有一层淡淡的青黑,嘴角抿着,眉头微微皱着,像是连睡着了都不太安稳。
傅深予蹲下来,闻到一股混着烟酒的味道,他的目光落在林昭宁脸上,发现有一道浅浅的痕迹,从眼角延伸到颧骨,被路灯照得微微发亮。
泪痕。已经干了,但还能看出当时的痕迹,像一条干涸的小河。
他睡在这里多久了?冷不冷?这是喝了多少?
傅深予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林昭宁的肩膀:“林昭宁。”
没有反应。
“林昭宁。”他又叫了一声,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。
林昭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,偏了偏头,换了个方向,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,像含着一颗糖在说话。傅深予没听清,但他听出了那个声音里的委屈——不是撒娇,是那种受了委屈却不知道跟谁说的、闷闷的委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