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深予没有再叫他。他直起身,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,面料还带着体温,轻轻盖在林昭宁身上。然后在长椅边上坐下来,侧过身,一只手揽住林昭宁的肩膀,慢慢把人往自己这边带。
林昭宁的头靠上了他的肩窝,无意识地蹭了蹭,像是找到了一个更暖和的地方,整个人微微蜷了蜷,往他怀里缩了缩。
“冷……”他含混地说了一个字。
傅深予的手臂收紧了一些。
路灯的光从头顶落下来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叠在一起,分不清谁是谁的。夜风还在吹,但林昭宁不冷了。外套盖在他身上,手臂环在他背后,像一堵不透风的墙。
傅深予就这样坐了一会儿,然后拿出手机给叶枫发了条消息:“明早的会推迟。”
叶枫秒回了一个“收到”,没敢多问。
傅深予把手机收起来,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。林昭宁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,眉头也松开了,整个人靠在他身上,沉甸甸的,像终于放下了什么东西。
“走吧,回家。”他轻声说,像是在跟林昭宁说,又像是在跟自己说。
司机已经把车开到了路边。傅深予小心翼翼地站起来,一手揽着林昭宁的背,一手托住他的膝弯,把人打横抱了起来。林昭宁抱在怀里像一只蜷着的猫,脑袋自然地靠上他的胸口,鼻尖抵着他的衬衫领口,呼出的气息温热地拂过他的锁骨。
抱起来的那一刻,林昭宁动了动,眼睛没睁开,嘴唇却张了张,声音又轻又碎:“不回去……那个包间……不想回去……”
傅深予的脚步顿了一下,低头看他。林昭宁的眼睛还是闭着的,但眉头又皱了起来,像是在梦里也在抗拒什么。
“不回去了。”傅深予说,声音很低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,“我们回家。”
林昭宁的眉头松了一点,嘴角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又像是已经放心了。
司机打开后座的门,傅深予弯腰把人放进去,自己跟着坐进去,让林昭宁的头靠在自己身上。车子启动,驶入夜色中。
窗外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,光影在林昭宁脸上明明灭灭。他动了动,像是觉得光线太亮,把脸埋进了傅深予的腿侧,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。
这一次,傅深予耳朵凑近了些,听清了几个字:“他们……他们说你是……资源……”
傅深予的手微微一顿。
“我说不是……”林昭宁的声音闷闷的,像是从很深的梦里浮上来,“我说你不是……资源……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是……”他又强调了一遍,语气固执得像在跟什么人争辩,“你不是谁的……运气……你只是傅深予……”
“嗯,我知道。”傅深予的声音很轻。
林昭宁安静了一会儿,呼吸变得绵长。傅深予以为他又睡着了,正要把他的头发拨开,那人忽然又开口了,声音比刚才更小,像是梦话,又像是心里藏了很久终于憋不住的话:“你对我好……我都知道……”
傅深予的手停在半空中。
“我……不是不知道……”林昭宁的睫毛颤了颤,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,“我就是……不敢说……”
夜风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,吹动林昭宁额前的碎发。傅深予伸手轻轻拨开那几缕头发,指尖擦过他的额头,皮肤是凉的。
“开慢一点。”他对司机说。
车速降了下来,车子平稳得像在水面上滑行。傅深予靠在椅背上,一只手搭在林昭宁的肩膀上,拇指无意识地在衣料上轻轻摩挲。车里很安静,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林昭宁均匀的呼吸声。
“傅深予……”林昭宁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,这次声音含混得几乎听不出是什么字,但傅深予听出来了。
“嗯,我在。”
林昭宁没再说话,嘴角却弯了一下。
车子停进楼下的时候,林昭宁还没有醒。傅深予没有叫醒他,再次把人从车里抱出来。进了电梯,按下楼层,金属壁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——一个靠在另一个怀里,另一个低着头看着怀里的那个。
电梯门开的时候,走廊里安安静静的。傅深予单手开了门,没有开灯,借着窗外的月光把人抱进了卧室。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,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白色光线,安静得像一幅画。
傅深予把林昭宁轻轻放在床上。弯腰的时候,林昭宁的手臂忽然抬了起来,手指松松地攥住了他的衣领,嘴唇动了动,声音又轻又哑:“别走……”
傅深予的动作顿住了。他低头看着那张脸,月光落在林昭宁的睫毛上,投下一小片阴影,随着呼吸轻轻颤动。那是一只毫无防备的手,攥着他的衣领,攥得不紧,却像是攥着全部的安全感。
“不走。”傅深予轻声说。
林昭宁的手指松了松,但没完全松开。傅深予没有掰开他的手,就着那个姿势,帮他把鞋脱了,一只,又一只。然后他拉过被子,盖在林昭宁身上,自己坐在床边,没有离开。
直起身的时候,他闻到一股混杂的气息——酒气、烟味,还有夜风里的尘土味。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,没说什么,只是伸手把林昭宁额前的碎发拢了拢。
林昭宁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,嘟囔了一句什么,听不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