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是下午4点半左右,一个尴尬到极点的时段。祁乐阳走在走廊上,隔着玻璃看到江亦诚正扛着沉重的杠铃,在做着深蹲。
祁乐阳和那个正咬牙切齿与重力搏斗的男人视线相撞。江亦诚有那么一瞬间凝滞了,随即他飞快地将杠铃挂回托架上,带着一身还没散尽的热气,大步流星地穿过走廊朝祁乐阳走来。
又要干嘛啊?祁乐阳有些心虚地移开眼,急忙推开自习室的门躲了进去。光是这一天被他在脑子里“骚扰”就已经够受的了,他实在是没精力再去应付他的新一轮“审问”了。
“喂。”
那股子冷飕飕的低气压紧追不舍地贴了过来,祁乐阳硬着脖子没回头,直接跨进了自习室。
“喂,祁乐阳。”
然而下一秒,后背猛地一沉,双肩包似乎被什么东西死死拽住,连带着身体都由于惯性被向后扯了几步退出了自习室。
江亦诚像是个玩弄猎物的顽童,只用一根手指就精准地勾住了祁乐阳的书包的提手,轻而易举地把他给拽了回去。
“你给我放手。”
这算什么啊?自己又不是被鱼钩钓上来的咸鱼。祁乐阳至不敢去想象,此时此刻自己这副踉跄挣扎的模样看起来到底有多滑稽、多狼狈。
“为什么不通过?”
从他嘴里蹦出来的这句质问,跟之前说的“起诉”那种冷冰冰的法律词汇相比,实在是有种不合时宜的幼稚。
“你先松开。”
“你先回答我。”
“没收到提醒,我不知道。”祁乐阳面不改色地扯了个谎。
“那你现在知道了,点通过吧。”
这男人的固执劲儿,简直让人牙痒痒的。
“你凭什么强迫我?我不想通过。”祁乐阳的脾气自然也不是泥捏的,冷着脸怼了回去,“都说了那是搜美食用的马甲号,里面一张照片都没有,你加来干嘛?”
“你不通过,我怎么给你发私信?”
真不知道他为什么非要在小绿书上建立这么一条不必要的联系渠道,他们之间也没有非要联系的事啊。而且自己已经解释得再清楚不过了,他家里那些破事不是自己说出去的,真不知道这个江亦诚不去找真凶一直揪着自己干什么。
“有话就现在直接说,没必要加什么小绿书整那些虚的。”
江亦诚抿紧了嘴,像是突然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,半晌没憋出一个字。那只拽着祁乐阳书包的手倒是顺势松开了。祁乐阳没再理他,径直走向自己常坐的那个靠窗位子。
可江亦诚这家伙竟然没回健身房,而是厚着脸皮拉开了旁边的椅子,一屁股坐了下来。看他那两手空空、还带着运动后的燥热感,怎么看都不像是来学习的。他侧身对着祁乐阳,一副打算长谈的架势。
“喂,这儿是自习室,保持安静。”
“这都没人来。”
他竟然冷笑了一声。以前总觉得他那张笑脸温柔得过分,现在看来,不过是层假得不能再假的面具了。是因为在自己面前哭过了,就觉得没必要再装下去了?
“为了防着那些像臭老鼠一样偷听的家伙,我早就观察过了,这儿和健身房才是全校最安全的地方。”
臭老鼠?这三个字像是一根细针,准确地刺向祁乐阳。他正从包里往外掏笔记本,闻言动作一顿,没好气地斜睨了他一眼。
“严格来讲,那天是我先坐在那儿的。是你自己不知死活地跑过来嚷嚷,怪谁?还臭老鼠?真是……”
“谁说你是老鼠了?”
江亦诚看着祁乐阳逐渐侵占桌面空间的零碎物件,不咸不淡地反驳了一句。祁乐阳将坐未坐地停在那里,心底里那点微弱的期待让自己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所以,你现在相信那些话不是我传出去的了?臭老鼠说的是别人对吧?”
“也不是百分之百相信。”
果然,就知道。其实他心里那杆秤早就偏向自己了,他只是单纯地拉不下那张贵公子的脸,不愿承认自己之前的笃定全是错的。
祁乐阳没再搭理他,熟练地按下手提电脑开机键,打开了“企业案例研究”初稿,目前除了标题,内容还是一片荒芜。离截止日期还有两个星期,但祁乐阳这种人,总觉得早点做完才能睡个安稳觉。
“那帮人,在背地里议论我吧?”
祁乐阳的指尖刚触到键盘,旁边就飘过来一个阴郁的声音。尽管心里清楚这时候不会有人闯进来,祁乐阳还是忍不住飞快地往隔板那边瞄了一眼。
“他们都说我什么了?”
说你家借了高利贷,说你很快就会被女生们抛弃,说你以前装腔作势,还抱怨你现在连杯咖啡奶茶都不给买了。
明明所有答案都呼之欲出,祁乐阳却把话生生咽了回去。看着这个已经快被现实压垮的家伙,祁乐阳实在没兴趣再拿刀子戳他,把他往那深不见底的深渊里再推一把了。
“这种事,我一向都不关心的。”
“呵,也是,毕竟你也没什么朋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