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逢舟突然站了起来,直直地看着李启,眼里没有怒火,只有发凉似的平静。
“父亲说完了吗?”
“你……”李启也不甘示弱地起身,指着李逢舟却说不出话来。
朝堂上口若悬河的人,面对儿子杀人诛心般的眼神又一次无可辩驳了。
“父亲说完了,我还有事,就先走了。”
李逢舟绕过地上的碎瓷片推门而出。他走得很快,想把身后的一切都甩掉。夜风灌进衣袖,冰得刺骨。
身后的李启扶着门框喊道:“不肖子,去了你就别回来!”
李逢舟没有回头。
邵瑄的别院,赵灼玉正点灯画画。
她根据李逢舟的描述,勾勒出了秦庸书房以及秦宅后院的大致布局。
“凶手无法从正门潜入,那么从书房西侧翻墙能最大可能地避免被人撞见……”赵灼玉自言自语,在书房西侧的窗户处画了个圈。
“笃笃笃,笃——”
三短一长的敲门声突然想起,赵灼玉快步去开门,李逢舟闪身进来,身上的寒气还未散尽。
“你脸色不太好。”赵灼玉打量一眼后道。
“嗯,被疯子咬了。”李逢舟随口说,走到桌边看见赵灼玉的画,不由赞道:“好厉害,竟和我所见别无二致,等你出去了也教教我呗。”
“不白教,很贵的。”赵灼玉略显骄傲地走到桌边,指着宣纸上的圈道:“我怀疑凶手是从书房西侧窗户进去的,书房本就贴近整个宅子的西侧,书房再往西便没有屋子、花园,所以这边很少有人出没,更何况元宵节秦家上下忙着热闹,就更不会有人来了。”
“在理,”李逢舟点了点头,“我就没想过凶手会从哪里潜入书房。”
“明日可以让人去看看我说的地方是什么情状。”赵灼玉提议,“还有,你当时问了秦家上下的人,没有人听见打斗声,倘若凶手是秦庸不认识的人,突然闯入秦庸的书房,他难道毫无反应?而且据你的描述来看,书房里有散落的东西,但太师椅旁边却没有打斗的痕迹,打斗的场景倒像是伪造出来的。”
“会不会是凶手先杀了秦庸,然后把他搬到了椅子上?”李逢舟比了个捅胸口的动作。
赵灼玉摇了摇头,“有拖拽的话,秦庸衣服上的血迹不会太规整,不过我也不能确定,只是我更偏向于熟人作案。要么就是个……武林高手?”
“比你还厉害的高手?”
赵灼玉不由一笑:“很有可能。”
李逢舟把今日的遭遇一一道出,赵灼玉听完蹙眉道:“能拿走我的匕首,说明陷害我的人多半就在京兆府,或者对我的动向颇为熟悉。”
“休沐之前你的匕首还在吗?”
赵灼玉挠了挠头,“我丢在抽屉里就没看了,不能确定。”
“不记得也无妨。”
赵灼玉走到窗边,窗户纸上映着疏疏的树影,风一吹便晃得厉害,像被重物沉沉坠着。
看了片刻,她道:“我想我不能坐以待毙,我得出去。”
李逢舟惊道:“你疯了?”
“我没疯。”赵灼玉转过身,“我坐在这里每一刻都无比煎熬,我怕连累了邵大哥,也怕线索离我而去。我就算被抓也不能在这里,我不能什么都不做,只等着你们为我拼。”
“可是这太危险了,稍有不慎就万劫不复,万一被人发现……”
“所以我想让你帮我。”赵灼玉目光如炬,“京兆府我比你熟,若有人拿了我的东西,是不是会留下痕迹?你假意带人再次搜查,把人员集中到一起,替我打掩护,我翻墙进去。”
李逢舟沉默了,屋里来回踱步。
他觉得赵灼玉说的有理,她一直在这里不是办法,但这个计划风险太大。万一被人发现异常,万一被人直接抓包,万一……有太多万一需要考虑了。
“你别想了。”赵灼玉看穿了李逢舟的犹豫,“论起查案,我比你经历的还多,没我怎么行?而且你知道我的性子,你拦不住我的。”
李逢舟看着赵灼玉,无奈一叹:“我什么时候说服过你?”
赵灼玉弯了弯嘴角,默认了。
次日一早,李逢舟果真又带人来京兆府搜查了。
时逢过节,衙门里本就没几个人,就连当值的高寒也不知所踪,躲懒去了。
当值的人看李逢舟又来,也没多说,他们查到哪儿,京兆府的人就跟到哪儿。
四下无人,正是好时候。
一个身着皂衣的差役从墙头翻下,帽檐压得很低,只看得见鼻下的胡子和黝黑皮肤。
赵灼玉轻车熟路地走进自己的值房,目标明确地走到书案后的柜子处。原本匕首放第二个抽屉里面,她细细看过,确实没留下什么破绽。
她又去书橱前巡察一圈,目光突然落在一处清晰可见的掌纹上。
这是和赵灼玉肩膀持平的一层,撑着书的那层边缘是补过漆的。掌纹只有一半,是整个手掌的下半部分,印得清晰,碰到的人或许一开始并未察觉。
赵灼玉又去看还有没有沾到漆的地方,发现其余位置并无痕迹。
难道是蹭到之后马上就处理了?那为何不把书橱上的掌印也抹去,偏要授人以柄?
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“李大人,这间或许还有线索,这回再仔细看看吧!”
是京兆府书吏的声音。
赵灼玉大骇,环顾四周竟没有藏身之处,唯有书橱后方那条窄缝,不往书橱那边走还好,但凡凑近些就会被发现。
真后悔没搞个能藏人的地方。
赵灼玉只能先挤进那道缝里。
“这不是赵灼玉的值房吗?”李逢舟的声音在值房外响起。
“是呀。”
“这地方上次来就搜过了,先去没搜过的地方看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