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皱着眉略一思忖，道：“好像是去过的……对，去过，给赵推官送卷宗，她不在，我就放在她的值房里了。”

“哪一日？什么时辰？”

陶岳看着自己的左手，回答道：“正月初……初九，大概是散值以后。”

“放下卷宗之后呢？”

“回家去了。”

李逢舟话锋一转：“拿着赵推官的匕首回家去了？”

陶岳猛地抬头看了李逢舟一眼，随即立刻低下头，“没有，下官不曾见过什么匕首。”

“冥顽不灵。”李逢舟从袖中拿出纸来，把红色的掌印给陶岳看，“陶知事，需不需要我带你去赵推官的值房比对一下，你的掌纹和书橱上的是不是一样？”

陶岳沉默着，右手在袖下早已握成拳，片刻后反问：“李大人如何确定那掌印就是我的？”他抬起微微颤抖的左手，“大人若不信，怎么比对都可以。”

“你就算自伤也没用。”李逢舟云无奈一叹，随即扬声：“把人带进来。”

话音刚落，董睿和余朋义进来。

余朋义的目光在陶岳和李逢舟身上来回游荡，眉头紧锁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。

他想质问陶岳怪异的行径，更想问他为何撒谎。

可他们终究是朋友，质问的话此刻说不出口，只堵着，不上不下。

李逢舟道：“陶知事，余知事说正月初九散值时分他在赵推官值房外看见你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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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月初九那日，余朋义想约陶岳去吃酒却没见他人，思及他有可能会去赵灼玉那里，便寻到她值房，敲了敲门，就听里头有什么东西掉了。

余朋义又敲了一下，没人回应。

他以为赵灼玉没听见，于是推开一条缝把头探进去——什么也没有。

难道听错了？

余朋义挠了挠头，把门关上离开了。

他觉得自己不会听错，于是躲在拐角处准备守株待兔，心想：赵推官神神秘秘的搞什么？难不成藏人了？还是进贼了？

不一会儿，果真看见有人从值房出来，定睛一看，竟是陶岳？

余朋义不自觉屏住呼吸，眼看陶岳关上门左右一顾，快步离开。

余朋义一头雾水，不明白陶岳为何出现在赵灼玉值房，但以余朋义对陶岳的了解和信任，他一定不是来干坏事的。

余朋义为陶岳找了很多理由：来送东西但赵灼玉不在，于是自己进去了，没听见敲门声；来找卷宗，找的认真所以没听见敲门声……

直到正月廿七，董睿找到余朋义打听正月前京兆府出现的异常，他才惊觉陶岳当时潜入赵灼玉值房是在找东西。

董睿问余朋义：“陶知事是不是也没见过赵推官的匕首？”

余朋义愣了愣，没有回答，只道：“我想见李大人。”

余朋义把初九那日所见告诉了李逢舟，并承认道：“李大人，先前刑部的人问下官可曾见过那带血的匕首，下官说没有，但其实下官见过。下官只是怕……其中有什么误会，而且下官相信赵推官不可能杀人，所以才说了谎，请大人责罚。”

李逢舟问：“陶岳可曾见过那匕首呢？”

余朋义忙不迭地点头，“之前赵推官换值房时下官和陶知事帮忙一起搬，下官看到了那匕首，就调侃赵推官是不是看谁不惯就要去捅刀子。彼时她还和我们玩笑，说‘你们最好小心点别惹我’，然后给下官和余知事展示那匕首削铁如泥。再后来就是随手扔到了书案后的抽屉里。”

“陶岳也看见了？”李逢舟两眼放光。

“看、看见了。”

余朋义当时还不明白李逢舟为何激动，方才在堂外听见他和陶岳的对话，略一联想便豁然开朗，随即是不敢相信。

正月初九那日，陶岳是去偷赵推官的匕首的？

怪不得他出来时东张西望，很是紧张的样子。

他怎么会干这种事？为什么要干这种事？根本就没理由……

余朋义没魂似地讲述了当时所见。陶岳听了，先是震惊，随即是绝望和坦然。

“陶兄，”余朋义不解地看着陶岳，“真的是你？”

陶岳本可以狡辩，说自己确实去过赵灼玉的值房，确实碰过漆未干的书橱，可从未拿过什么匕首。

因为刑部没有找到直接证据证明匕首是他偷的，只要他咬死不认，他们又能耐他何？

可他看着余朋义探究中藏着失望的眼神，想到赵灼玉的冤屈，他再也说不了谎了。

“是，是我。”陶岳突然跪下，“是我偷了赵推官的匕首，都是我的错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