陶岳拿到匕首后去了距离衙门很远,且客人不多的酒馆,见到了那个和他有约定的男子。
那人依旧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,只是露出眼睛,戴着兜帽,低头时就连眼睛都看不清了。
“东西带来了?”男子问。
“带来了。”陶岳把匕首放在桌上,“您要这利器做什么?”
“少打听。”男子把沉甸甸的荷包放在桌上,二人都拿到了各自想要的东西。
男子提醒道:“此事保密,否则你母亲凶多吉少。”
“您放心。”陶岳把母亲的治病钱紧紧握在手里,默了默再次问:“您真的不会对赵推官怎么样吧?”
“当然不会。”男子爽快道,“我都帮你几个月了,你还不信我?我只是……很崇拜她,很想收藏她办案时用过的东西。”
“好,我信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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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逢舟听完陶岳讲述离开京兆府后发生的事,问:“你们认识多久了?怎么认识的?”
陶岳道:“去年八月,家母旧疾复发且有严重的迹象,下官为了凑钱买药,给家母请更好的郎中,散值后就去摆摊卖字画,或者替人写信。下官就是在摆摊时遇见的他。”
——一粒碎银掉在了陶岳的字画上,滚了几圈滚到他手边。
他抬起头,看见一个头戴斗笠的蒙面男子,忙把银子拿起来递给他,小心询问:“客官看看字画?”
“可以写信吗?”男子没接。
“可以可以。”陶岳高兴地点头,急忙拿出写过的字给男子看,“客官您看,这是我写的字,练过很久的,您想写什么都可以,价格依照信的长度来定十几文到几十……”
“一两银子一封。”男子淡淡道,“写的好就一直找你。”
陶岳捏着银子愣了须臾,笑道:“客官想写什么?我、我现在就可以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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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内容是什么?”李逢舟问。
“都是些聊表思念的话,像是写给远方的兄长。信都给他了,下官也不记得。”
“可有名姓?”
“没有。”陶岳摇头。
虽在预料之中,但李逢舟难免失望,又问:“你一直替他写信写到现在?”
“是。”
“他有多高你总该记得吧?”
陶岳抬眼看了看李逢舟,“和大人您差不多,但比大人壮实一些。”
李逢舟脑海里滑过秦宅院墙上和他手腕位置差不多高处的血迹。
“其他可疑之处你就一点没发现?”李逢舟身子前倾,有些急了。
陶岳当即磕了个头,“他话很少,下官真的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。”
“你再好好想想。”李逢舟抢到陶岳面前,揪着他的衣领把人提起来与之对视,“陶岳,你知不知道赵灼玉被你害惨了!那人让你写了几个月的信,突然让你偷赵灼玉东西,你就没发现一点不对?你在京兆府写了那么多卷宗,一点警惕都没有吗?我告诉你,你必须想起点什么!”
“大人息怒。”眼看李逢舟咬牙切齿,董睿生怕他会打人,忙上前把人拉开,安抚道:“大人息怒,不如先把他关起来,再让他好好想,肯定会有线索的。”
陶岳又跪了下去,额头砸在地上,哽咽道:“是下官对不起赵推官,下官会给她磕头赔罪,哪怕是死也绝不含糊,只是……”
他哀求地抬头看李逢舟,又看余朋义,“若下官不能还乡,求大人开恩,帮下官隐瞒家母。没有下官的照料,家母时日无多,求大人开恩,替下官送她一程。”语毕又连连磕头。
李逢舟于心不忍,挥手示意余朋义阻拦,气道:“押送大牢,别让他死了!”
陶岳被拖走,李逢舟自己烦躁地来回踱步。
和陶岳有往来的人就算不是凶手也狠凶手脱不了干系,明明离真相已经很近了,为什么还是什么也碰不到?甚至有被窥视、被掌控的无力感。
李逢舟迫使自己冷静下来,起码现在陶岳认了是他偷走了赵灼玉的匕首,这是重要的转机。
就算找不到真正的凶手,只要赵灼玉安全,李逢舟就满意了。
这个念头一闪而过,李逢舟愣了一下——作为刑部员外郎,他应该尽最大的努力把凶手揪出来,而不是事态符合一部分的期许就觉得万事大吉,哪怕死者不算好人,也应该“冤者得雪”。
这一点,他始终不如赵灼玉,也难怪他会为她着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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陶岳被关在赵灼玉隔壁。
他进牢房时对董睿说了声“有劳”,赵灼玉听出了他的音色,走到木门边轻问:“陶知事?”
隔壁的人沉默了,整个牢房变得轻悄悄。
好半晌,陶岳道:“是我,赵推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