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宫嫔妃多为达官显贵家的小姐，日后再与家里人走动，消息没多久就能带传出去。

而且以太后在后宫的分量，没人敢忤逆她。就算嫔妃们来不及传消息，太后也会推波助澜的。

太后邀各宫嫔妃赏花，她在“病中”大费周章地搭好戏台，大家没有不来唱戏的理。

众人赏花、喝茶、闲聊，有说有笑。

太后坐于上首，眼神扫过众妃嫔，估看准了时机，神色哀伤地谈起近日有关齐王的流言，叹道：“你们做嫂嫂的都知道珂儿是什么人，也知道做母亲的看见自己的孩子被诬陷是什么滋味。哀家老了，做不了还人清白的大事，那些刀子似的流言，哀家恨不得替他受了。”

终于开始了。

云嫔往嘴里塞了颗葡萄，浅浅一笑。

话头转得可真够生硬的。

众人知道太后要开始唱戏了，神色认真地看着她，作出想听她往下讲的模样。

太后继续道：“哀家问了齐王妃一些话，她是个好孩子，很实诚。也愿意承认错误……”说着看向程舒云，“好孩子，说吧，不必怕。”

程舒云并不抬眼，平声平调道：“前些日子妾闹了笑话，让所有人都误以为殿下对妾动过手，实则不然。是妾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过，殿下想休了妾，妾气急败坏，这才自伤，伪作自己被打，诬告殿下。”

不可饶恕的罪过，可大可小。

太后用帕子无声地按了按眼角，意在带偏众人猜想。

“妾诬告丈夫，诬告亲王，罪该万死。”程舒云语调依旧毫无波动，“太后娘娘菩萨心肠，哪怕妾诬告殿下，也不愿真的惩处妾。今日告知各位娘娘，是妾知道错了，不忍看殿下蒙冤，更不希望妾的言论伤了姜家的和气……”

“好了好了。”太后抬了抬手，哽咽道：“不是母后想逼迫谁，只是我们是一家人，你们应该知道珂儿的冤屈。至于其他，哀家相信谣言止于智者，不愿多争。”

众妃嫔面色变幻无常，从认真倾听变成同情，再到替人不平。

大家都是明白人，即使心里再厌恶，也要为了往后的安生逢场作戏。

虽然无人斥责程舒云，但众人对太后的安慰之声，何尝不是强权压力下对程舒云的围剿。

“咳咳咳——”一侧传来剧烈的咳嗽声。

“娘娘！”云嫔的丫鬟忙去拍她的背，急道：“娘娘不小心把整颗葡萄吞下去了！”

“快去叫太医！”太后忙吩咐。

亭下顿时乱作一团，好在不多时，云嫔捂着嘴呕了一下，把葡萄吐了出来，眼含热泪道：“没、没事了……”

她还是忍不住地咳，于是起身朝太后行礼，“母后，妾、妾先退下了。”

太后无奈点头，又有一嫔妃起身道：“母后恕罪，妾去陪陪云嫔姐姐，免得她不乐意看太医。”

云嫔离席时看了满面忧色的程舒云一眼。她在告诉她，这是她站在她身后的方式。

云嫔转身，轻轻捏着手中的葡萄——一直在她手里的葡萄。

又有两个平日就有着“不服管教”的名头的妃嫔用牵强的理由离席。

程舒云心头和眼眶一样暖，有人愿意相信她，就算是那些不敢表达愤怒的人，在有人出头后，也在用深沉的眼神告诉她，她们相信。

太后先是有一瞬恍惚，“我做错了吗”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，随即默默记下了忤逆她人，待得了空再惩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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尽管有人相信程舒云，但她诬陷齐王、在后宫认错的消息还是很快传开了。

程舒云按兵不动了两日，仔细斟酌写在小报中的内容。

小报是用白话写的，只能让更多人看懂。着重发行之地是书院、酒楼、茶馆等消息传播较快的地方。

程舒云字字泣血的自述激起千层浪，尽管官府尽力遏止流言传播，还是有不少人议论齐王的罪行，惊讶当朝太后为保幼子罔顾王法。

坊间的言论维桢帝都知道，但他并不想阻止。

他甚至窃喜，弟弟的张狂和母亲偏私心终于受到了谴责。

他枯坐到次日上朝时分，又称身子不适，推掉了早朝。

徐永贞早已打好腹稿，就等上了朝为程舒云求情，连怎么堵同僚的嘴他都想好了。

眼下皇帝病倒，这一病不知几时才能好，倘若上奏，皇帝病中也不知何时才能看。就算看了，不能当众要说法，程舒云依旧要立于危墙之下。

徐永贞先回了都察院，正思忖办法，只听下属来报：“大人，京兆府的李推官求见。”

徐永贞让人把李逢舟带来值房。

见过礼后，李逢舟道：“大人，下官想求您庇护。”

徐永贞不知所以，“我庇护你什么？”

李逢舟既认真道：“下官知道大人正在苦恼齐王妃的事，下官也为她的遭遇感到悲愤。下官有个主意，但方式欠妥，下官愿意冲锋陷阵，倘若有意外，希望大人能照拂一二。”

看来是个馊主意。

“你先说说看把。”徐永贞不抱希望。

李逢舟走到徐永贞身边附耳轻语。

徐永贞的眉头就没舒展过，听罢，他诧异地看着李逢舟，“你就不怕你爹生气？”

李逢舟笑得轻快，“说不定他还会为我高兴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