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星乐回到农场的第二天,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不是农场变了。农场还是那个农场,白色的房子,绿色的草地,远处的树林。谷仓的门关着,但里面已经空了,没有丧尸,没有索菲亚,什么都没有。空气里还是有一股焦糊味,但比昨天淡了一些,也许是她习惯了。
不一样的是人。
卡萝尔不一样了。她不再坐在台阶上发呆,不再攥着衣角不说话,不再用那种“我不知道该怎么办”的眼神看着远处。她做事,做饭,切菜,洗碗,收拾桌子。她不停地做事,像是怕停下来。苏星乐知道她在用做事逃避悲伤。但她没有说破。说破了也没用。悲伤不会因为你说破了就消失,它只会藏在更深的角落,等你不注意的时候再冒出来。
“你今天想吃什么?”卡萝尔问。
苏星乐靠在厨房门框上,看着卡萝尔在灶台前忙碌。她的动作很快,切菜、生火、烧水,每一个步骤都干脆利落,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,而不是在做一顿饭。
“你做什么我吃什么。”苏星乐说。
“那我做炖菜。”
“好。”
卡萝尔从柜子里拿出土豆和洋葱,开始削皮。
她的刀工还是那么好,每一刀都精准,削下来的皮连成一条长长的线,没有断。苏星乐看着她削土豆,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,她缩在角落里补衣服,头都不敢抬。现在她站在灶台前,系着围裙,手里拿着刀,像是变了一个人。但她知道,她没有变。她只是把悲伤藏起来了。
“卡萝尔,”苏星乐说,“你不用一直做事。”
卡萝尔的手停了一下。“我没有一直做事。”
“你从早上到现在没停过。”
卡萝尔沉默了几秒,放下刀,转过身看着苏星乐。“我不做事,就会想她。”
“想她不是坏事。”
“想她的时候,我会哭。”
“哭也不是坏事。”
卡萝尔看着她,眼泪掉了下来。她没有擦,只是看着苏星乐,嘴唇在发抖。
“Stella,”她说,“我不想哭了。我哭够了。”
苏星乐走过去,握住她的手。“那就不要哭。想做什么就做什么。想做事就做事,想发呆就发呆,想哭就哭。不用逼自己。”
卡萝尔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“我怕我一停下来,就再也站不起来了。”
“你不会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你是卡萝尔。”
卡萝尔抬起头,看着她,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——不是希望,更像是“你这样说,我就信了”的确认。
苏星乐在农场住了下来,日子又恢复了平静。
但不是以前那种平静。以前她什么都不做,只做饭、写日记、跟在达里尔身后走来走去。现在她什么都做——帮卡萝尔切菜,帮格伦修栅栏,帮玛姬喂马,帮贝丝调吉他弦。她不是突然变勤快了,是因为她发现,做事的时候,不会想太多。不会想索菲亚,不会想谷仓,不会想自己为什么在这里。只会想下一刀怎么切,下一个钉子怎么钉,下一根弦怎么调。
“Stella,你今天怎么在干活?”格伦看到她拿着锤子,笑着问。
“因为我闲不住。”
“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。”
“以前是以前,现在是现在。”
格伦笑了,没有继续问。他递给她一把钉子,指了指栅栏上松掉的那块木板。“帮我扶着。”
苏星乐蹲下来,扶着木板。格伦敲钉子,一下,两下,三下。木板固定住了。
“好了。”格伦说。
苏星乐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阳光照在脸上,暖洋洋的。她深吸了一口气,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。
“格伦,”她说,“你最近有看到达里尔吗?”
“他出去巡逻了。早上就走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不知道。他说晚上。”
苏星乐点了点头。她不是想他,只是随便问问。她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。
傍晚的时候,达里尔回来了。
他走进院子,弩挂在肩上,手里提着一只处理好的兔子。他的脸上没有新的伤疤,手上也没有。头发还是那么长,胡子还是那么乱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苏星乐说。
“嗯。”
“卡萝尔在做晚饭。炖兔肉。”
达里尔把兔子放在厨房的灶台上,走到院子里,在台阶上坐下来。苏星乐跟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你今天去哪了?”她问。
“南边。看了看地形。”
“有什么发现?”
“没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