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星乐在农场的日子，开始变得微妙起来。

不是农场变了，农场还是那个农场。白色房子，绿色草地，远处的树林。空气里已经没有焦糊味了，也许是被风吹散了，也许是她习惯了。不变的是人，但人之间的关系在变。卡萝尔不再整天做事了，她开始会在下午的时候坐在门口晒太阳，不说话，就那么坐着。苏星乐有时候会陪她，有时候不陪。不陪的时候，她去找贝丝。

贝丝总是在谷仓旁边弹吉他。

不是以前那个谷仓。以前的谷仓已经烧了，里面空了，门也拆了。现在的谷仓是赫谢尔用旧木板重新搭的，很小，只能放几袋饲料和几把干草。但贝丝还是喜欢坐在那里。她说那里安静。苏星乐不知道她是真的觉得安静，还是因为那里曾经是她唱歌给索菲亚听的地方。她没有问，贝丝也没有说。

“Stella，你今天又来了。”贝丝抬起头，看到苏星乐走过来，笑了。

“嗯。今天弹什么？”

“自己写的。还没有名字。”

“弹给我听听。”

贝丝低下头，手指在琴弦上移动。旋律很慢，像河水在流。苏星乐闭上眼睛，听着那首歌。她不知道歌名叫什么，但她觉得很好听。在末日里，能听到音乐是一件奢侈的事。不是收音机里的那种音乐，是真实的、有人在面前演奏的音乐。

“好听吗？”贝丝问。

“好听。”

贝丝笑了。“你每次都说好听。”

“因为真的好听。”

苏星乐在她旁边坐下来，靠着谷仓的墙。阳光照在脸上，暖洋洋的。

“贝丝，”苏星乐说，“你有喜欢的人吗？”

贝丝的手指停了一下。“为什么问这个？”

“随便问问。”

“你在收集素材？”

苏星乐愣了一下。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你每次问这种问题的时候，都会掏小本子。”

苏星乐低头看自己的手。她确实已经把本子拿出来了。她叹了口气，把小本子塞回口袋里。

“好吧，我在收集素材。”她说。

“写小说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爱情小说？”

“嗯。”

贝丝看着她，笑了。“你写爱情小说，所以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？”

“嗯。”

贝丝低下头，手指在琴弦上拨了一下。“没有。”

“那达里尔呢？”苏星乐问。

贝丝抬起头。“达里尔？”

“嗯。你喜欢他吗？”

贝丝看着她，沉默了几秒。“Stella，你又在嗑CP了。”

“我没有。”

“你有。你每次看到我和达里尔说话的时候，眼睛都会亮。”

苏星乐张了张嘴，想反驳，但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。

“好吧，”她说，“我承认。我嗑过。”

“现在不嗑了？”

“现在……”苏星乐想了想，“现在嗑达里尔和卡萝尔。”

贝丝笑了。“那你继续嗑吧。只要你不把我写进你的小说里就行。”

傍晚的时候，达里尔回来了。

他走进院子，弩挂在肩上，手里提着一只处理好的兔子。苏星乐坐在台阶上，看到他，站起来走过去。

“你回来了。”她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卡萝尔在做晚饭。炖兔肉。”

达里尔把兔子放在厨房的灶台上，走到院子里，在台阶上坐下来。苏星乐跟过去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
“你今天去哪了？”她问。

“西边。看了看地形。”

“有什么发现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苏星乐点了点头。她靠在门框上，看着远处的谷仓。

“达里尔，”苏星乐说，“你觉得卡萝尔和贝丝，谁更——”

“Stella。”达里尔打断了她。

“嗯？”

“你又要问那种问题了？”

苏星乐愣了一下。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你每次开口说‘你觉得’的时候，都是在问那种问题。”

苏星乐张了张嘴，想反驳，但发现自己确实是要问那种问题。她本来想问“你觉得卡萝尔和贝丝谁更适合你”。她闭上了嘴。

“好吧，不问了。”她说。

达里尔看了她一眼，没有说话。

沉默了一会儿。苏星乐憋不住了。

“我不是要掺和，”她说，“我就是好奇。”

“好奇什么？”

“好奇你喜欢什么样的人。”

达里尔看着她。“你管好你自己。”

苏星乐愣了一下。“什么叫管好我自己？”

“就是管好你自己。别管别人的事。”

苏星乐有点生气了。“我问一下怎么了？又不会少一块肉。”

“你每次问完，就会去写小本子。”

苏星乐低头看自己的手。她确实已经把本子拿出来了。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来的，手指已经翻开了封页。她赶紧合上，塞回口袋里。

“那是……那是习惯。”她说。

“不是习惯。是八卦。”

苏星乐的脸红了。不是因为害羞，是因为生气。

“达里尔，你是不是有病？我好心帮你，你居然说我八卦？”

“我不需要你帮。”

“你不需要？你看看你自己，长头发，长胡子，邋里邋遢的。谁会喜欢你这样的？”

话一出口，她就后悔了。

达里尔看着她，没有说话。他的表情没有变化，但苏星乐能感觉到空气突然变冷了。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，但那种亮不再是温和的、耐心的亮，而是变成了另一种东西——不是愤怒，不是受伤，更像是“我早就知道”的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