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星乐在监狱住了一个多星期，日子彻底安定下来了。

高墙，铁丝网，铁门。丧尸进不来，人也进不来。至少暂时进不来。她有了一间自己的牢房——不对，是房间。有床，有桌子，有窗户。她把小本子放在枕头下面，把卡萝尔给的护身符挂在床头，把达里尔给的小刀放在枕头旁边。她把羽绒被铺在床上，软得要命，整个人躺上去，陷了进去。

“舒服。”她对自己说。

但达里尔不让她舒服。

他开始担心她的安全了。不是以前那种“你一个人出去找物资我会担心”的担心，是那种“你什么都不会，万一我不在了你怎么办”的担心。

苏星乐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想。也许是因为监狱太大了，也许是因为墙外面的丧尸太多了，也许是因为他最近巡逻的时候看到了什么。她没有问，他也没有说。

“Stella，你今天跟我去训练。”达里尔站在她房间门口，手里拿着弩。

苏星乐正躺在床上看小本子，听到这话，翻了个身。“训练什么？”

“用弩。”

苏星乐放下本子，看着他。“我不会用弩。”

“所以教你。”

“我不想学。”

“你想。”

苏星乐坐起来，看着他。达里尔的表情很平静，但眼睛里有种她没见过的东西——不是请求，不是命令，更像是“你需要”的确认。

“为什么突然要教我？”她问。

达里尔沉默了几秒。“因为你需要。”

“我不需要。我运气好。”

“运气好不是理由。”

苏星乐叹了口气。她知道他说得对。运气好不是理由。万一哪天运气用完了呢？她没想过这个问题，因为她知道自己的运气不会用完。但达里尔不知道。他只知道她什么都不会。不会打架，不会用武器，不会保护自己。他怕她出事。

“好吧，”她说，“我学。”

达里尔带她去了监狱的院子。院子里有一块空地，以前可能是放风的地方，现在堆了一些杂物。达里尔把弩递给她，她接过去，沉甸甸的，差点没拿稳。

“双手握住。”达里尔站在她身后，纠正她的姿势。

苏星乐双手握住弩，手臂伸直，瞄准远处的靶子——一个用木板钉的简易靶子，上面画了一个圆圈。

“眼睛看着瞄准镜。”达里尔说。

苏星乐把眼睛凑到瞄准镜前面，什么都看不到。黑乎乎的一片。

“我看不到。”她说。

“你眼睛太近了。”

苏星乐往后挪了一点，还是看不到。又往后挪了一点，还是看不到。

“我什么都看不到。”她说。

达里尔走过来，站在她身后，握住她的手，帮她调整姿势。他的手很暖，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。苏星乐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
“现在呢？”他问。

“还是看不到。”

“你闭错眼睛了。”

苏星乐换了只眼睛。终于看到了。瞄准镜里有一个十字，十字的中间是那个圆圈。她瞄准了。

“然后呢？”她问。

“扣扳机。”

苏星乐扣下扳机。弩箭飞出去，打在了靶子旁边的墙上，弹了一下，掉在地上。没有中。连靶子都没碰到。

“……”苏星乐看着那个掉在地上的箭，沉默了几秒。

“再来。”达里尔说。

苏星乐又射了一箭。这次打在了靶子的边缘，把木板削掉了一小块，箭弹飞了。还是没中。

“再来。”达里尔说。

苏星乐又射了一箭。这次箭直接飞过了靶子，扎进了后面的墙里，钉在墙上，拔不出来了。

“……”达里尔看着那支箭，沉默了几秒。

“我就说我不想学。”苏星乐把弩放下来，甩了甩酸痛的手臂。

“再来。”达里尔说。

“不来了。”

“再来。”

苏星乐看着他。达里尔的表情很平静，但眼睛里有种她没见过的东西——不是固执，不是坚持，更像是“你必须学会”的确认。

“为什么一定要我学？”她问。

达里尔沉默了几秒。“因为你不能一直靠运气。”

“为什么不能？”

“因为运气会用完。”

苏星乐低下头，盯着自己的脚尖。她知道自己的运气不会用完。但达里尔不知道。他只知道她什么都不会。他怕她出事。她不想让他怕。

“好吧，”她说，“再来一次。”

她拿起弩，瞄准，扣扳机。弩箭飞出去，打在了墙上，弹回来，差点打中自己的脚。她跳开了。

“我不学了。”她把弩塞回达里尔手里。

“Stella——”

“不学了。你教不会我的。”

达里尔看着她，没有说话。苏星乐不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
“达里尔，”她说，“我知道你担心我。但我真的不需要学这个。我运气好，死不了。”

“运气好不是——”

“我知道。运气好不是理由。但我不想学。你逼我也没用。”

达里尔沉默了很久。苏星乐不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
“好。”他说。他拿着弩，转身走了。苏星乐看着他的背影，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。不是后悔，不是难过，更像是“我是不是太任性了”的自责。

第二天，达里尔又来了。

“Stella，今天跟我去训练。”他站在她房间门口，手里拿着弩。

苏星乐正躺在床上看小本子，听到这话，翻了个身。“我说了我不想学。”

“你今天学别的。”

“什么别的？”

“刀。”

苏星乐坐起来，看着他。达里尔的表情很平静，但眼睛里有种她没见过的东西——不是请求，不是命令，更像是“你需要”的确认。

“我不想学刀。”她说。

“你想。”

“不想。”

“你想。”

苏星乐叹了口气。她知道她拗不过他。他认定的事情，不会轻易放弃。

“好吧，”她说，“学。”

达里尔带她去了院子。他给她一把小刀，不是她床头那把，是另一把，更轻，更小，适合她的手。

“握住。”他说。

苏星乐握住刀柄。她的手指很小，握不住太粗的东西，但这把刀刚好。

“然后呢？”她问。

“刺我。”

苏星乐愣了一下。“什么？”

“刺我。”

“你疯了吗？”

“我没疯。你刺我，我躲。”

苏星乐看着他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不想刺他。她不想拿刀对着他。她不想伤害他。

“刺。”达里尔说。

苏星乐拿起刀，朝他刺过去。动作很慢，像是怕刺到他。达里尔侧身躲开了。

“太慢了。”他说。

“我怕伤到你。”

“你不会。”

苏星乐又刺了一下。还是慢。达里尔又躲开了。

“用力。”他说。

苏星乐深吸了一口气，用力刺过去。达里尔抓住了她的手腕，把刀打掉了。刀掉在地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