达里尔教苏星乐开枪的那天，天气很好。太阳很大，天空很蓝，没有云。监狱的院子里摆了一排靶子，是格伦用旧木板钉的，上面画着圆圈。苏星乐站在靶子前面，手里拿着达里尔给她的手枪。枪很小，黑色的，握在手里沉甸甸的。她的手在抖。

“别抖。”达里尔站在她身后。

“没抖。”

“你在抖。”

苏星乐低头看自己的手。她的手确实在抖。不是因为害怕，是因为紧张。她从来没开过枪。她不想开枪。她不想杀人，也不想杀丧尸。但她需要学。下次总督再来，她不能再蹲在厨房门口抱着头。

“瞄准。”达里尔说。

苏星乐举起枪，瞄准远处的靶子。靶子上的圆圈在晃动——不是靶子在动，是她的手在抖。她深吸了一口气，屏住呼吸。

“开枪。”达里尔说。

苏星乐扣下扳机。枪声很响，震得她耳朵嗡嗡的。她的手腕被后坐力震得发麻，枪口往上跳了一下。子弹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，靶子上没有新洞。

“没中。”达里尔说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再来。”

苏星乐又开了一枪。还是没中。又开了一枪。还是没中。又开了一枪。靶子上还是没有新洞。她放下枪，甩了甩酸痛的手臂。

“我不行。”她说。

“再来。”

“再来也没用。我打不中的。”

达里尔看着她，没有说话。他从她手里拿过枪，瞄准，开枪。一枪打中了靶心。他把枪还给她。

“再来。”他说。

苏星乐叹了口气，举起枪，瞄准，开枪。没中。又开枪。没中。又开枪。没中。她打了十几发子弹，一发都没中。靶子上只有达里尔打的那个洞。

“我就说我不行。”她说。

达里尔看着她，没有说话。他走到靶子前面，检查了一下。靶子后面有一棵枯树，树干上嵌着几颗子弹。他把子弹挖出来，拿给她看。

“你打中了树。”他说。

“树不是靶子。”

“但你打中了。”

苏星乐愣了一下。她说得对。她打中了树。不是靶子，但也是目标。她不是打不中，是打不准。

“再来。”达里尔说。

苏星乐举起枪，瞄准，开枪。子弹打在靶子旁边的木桩上。又开枪，打在靶子后面的墙上。又开枪，打在靶子上方的铁皮上。又开枪，打中了靶子的边缘，把木板削掉了一小块。还是没有打中靶心。

“我放弃了。”她说。

“不行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你需要学。”

苏星乐看着他。达里尔的表情很平静，但眼睛里有种她没见过的东西——不是固执，不是坚持，更像是“你必须学会”的确认。

“我学不会。”她说。

“你学得会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因为你打中了树。”

苏星乐张了张嘴，想反驳，但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。她说得对。她打中了树。不是靶心，但也是目标。她不是打不中，是打不准。也许再练练，就能打中了。但她不想练。她不想开枪。她不想杀人。她不想杀丧尸。

“达里尔。”她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我不想杀人。”

达里尔看着她。“那你打丧尸。”

“也不想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……”苏星乐想了想，“因为我运气好。丧尸伤不到我。”

达里尔沉默了几秒。“运气好不是理由。”

“我知道。但我不想。”

达里尔看着她，没有说话。苏星乐不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
“Stella。”他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不想学，我不逼你。”

苏星乐愣了一下。“真的？”

“真的。”

“那你之前为什么非要我学？”

达里尔沉默了几秒。“因为怕你出事。”

“我不会出事的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我证明给你看。”

达里尔看着她。“怎么证明？”

苏星乐想了想。“你带我去找丧尸。我一个人。你在远处看着。我不开枪。我什么都不做。你看丧尸能不能伤到我。”

达里尔沉默了很久。“好。”

他们出了监狱。达里尔骑摩托车，苏星乐坐在后座，抱着他的腰。风吹在脸上，很凉。她闭上眼睛，听着引擎的声音。她不知道要去哪，也不知道要多久。但她知道，她要证明给他看。她不需要开枪。她不需要杀人。她不需要杀丧尸。她只需要活着。她运气好。

达里尔停在一片树林前面。树林很密，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，在地上画出一片片光斑。空气里有腐臭味——有丧尸。

“前面有丧尸。”达里尔说。

“几只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苏星乐从摩托车上跳下来，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。

“你在这里看着。”她说。

“Stella——”

“不要出手。你答应我的。”

达里尔看着她，没有说话。苏星乐转身走进树林。她的腿在发抖，手也在发抖。她害怕。但她不想让他知道。她需要证明给他看。

走了大约五分钟，她看到了第一只丧尸。它靠在树上，一动不动，像是睡着了。她的心跳快了一拍，放轻脚步，想绕过去。刚走了两步，踩到了一根枯枝。“咔嚓”一声，丧尸醒了。它转过头，看着她，张开嘴，发出低吼。苏星乐站在原地，没有动。丧尸朝她扑过来。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，它的脚被树根绊了一下，整个身体往前扑倒，脑袋撞在石头上。颈椎断了。它抽搐了两下，不动了。

苏星乐低头看着那具尸体，沉默了三秒。她继续往前走。

第二只丧尸从灌木丛里钻出来。它的腿断了，只能爬。它朝她爬过来，速度很慢。苏星乐看着它，没有动。它爬到她脚边，伸出手想抓她的脚踝。她退了一步。它的手抓空了。再伸手，又抓空了。再伸手，还是抓空了。它的手够不到她。她站在那里，看着它在地上爬，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。不是害怕，不是恶心，更像是“它伤不到我”的确认。

第三只丧尸在一棵大树后面。它没有看到她。她也没有看到它。她走过去的时候，它从树后面冲出来。她吓了一跳，往后跳了一步。丧尸冲得太快，没有刹住，一头撞在树上。树皮被撞掉了一块，丧尸倒在地上，不动了。

苏星乐站在原地，看着那只丧尸，心跳很快。她没有受伤。她什么都没有做。丧尸自己撞死了。

她转身往回走。走了大约十分钟，走出了树林。达里尔站在摩托车旁边，看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