找到格伦的第二天，他们继续往北走。

格伦走在前面，达里尔跟在后面，苏星乐走在最后面。她走得很慢，腿在发抖，脚底的水泡又破了。但她没有停下来。她不能停下来。玛姬一个人，在树林里，怀着小宝宝。她需要他们。

“Stella，你还好吗？”格伦回过头。

“还好。”

“你脸色不好。”

“可能是累了。”

格伦看着她，没有说话。他放慢了脚步，走到她旁边，伸出手。“我扶你。”

“不用——”

“我扶你。”

苏星乐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他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，嘴唇干裂，手上有伤。但他看起来很坚定。他看起来像格伦。她把手搭在他的手臂上，让他扶着走。
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
“不用。”

他们走了整整一个上午。树林越来越密，路越来越难走。苏星乐的腿在发抖，呼吸跟不上，心脏快要跳出来。但她没有停下来。她不能停下来。

中午的时候，他们找到了一条小溪。溪水很清，能看到水底的石头和枯枝。阳光照在水面上，波光粼粼，像撒了一层碎金。苏星乐蹲下来，洗了洗脸，洗了洗手。水很凉，从指尖流到手腕，凉丝丝的。

“休息一下。”达里尔说。

格伦坐在石头上，拿出水壶，喝了一口。苏星乐从背包里拿出面包，分给格伦和达里尔。面包是卡萝尔烤的，已经硬了，但还能吃。格伦接过去，咬了一口，嚼了几下，咽了下去。

“Stella，”他说，“你觉得玛姬还活着吗？”

苏星乐沉默了几秒。“活着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因为她是玛姬。”

格伦看着她，嘴角弯了一下。不是笑，但接近了。“你每次都这么说。”

“但我每次都对，不是吗？”

格伦低下头，继续吃面包，轻声应下。

下午的时候，他们看到了一个人。

那个人躺在一棵大树下面，金黄色的头发散在地上，脸很白，嘴唇发紫，眼睛闭着。她的衣服上有血，不是她的血，是别人的。她的手上有伤，是擦伤，不深，但流了很多血。

“玛姬！”格伦跑过去，蹲在她旁边，握住她的手。

玛姬没有回答。她的呼吸很轻，心跳很弱。格伦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，眼泪掉了下来。

“玛姬，你听到了吗？是我。格伦。”

玛姬的眼睛动了一下。她睁开眼睛，看着格伦，眨了眨眼。

“格伦？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很久没喝水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来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来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玛姬看着他，眼泪掉了下来。她没有擦，只是看着格伦，嘴唇在发抖。

“你受伤了吗？”格伦问。

“没有。血是别人的。”

“你饿了吗？”

“不饿。”

“你渴了吗？”

“渴。”

格伦从背包里拿出水壶，递给她。玛姬接过去，喝了一口，又喝了一口。她喝得很慢，像是在数水珠。

“玛姬，”格伦说，“你一个人在这里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不怕？”

“怕。但我一个人。”

格伦抱住她，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。他的肩膀在抖，但没有出声。苏星乐站在旁边，看着他们，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。不是难过，不是高兴，更像是“他们终于在一起了”的确认。

“格伦，”玛姬的声音闷闷的，“你找到我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找到我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玛姬抱紧了他。她的手臂很瘦，但很有力。她的身体在发抖。

那天晚上，四个人坐在大树下面。格伦生了火，达里尔去打了只兔子，苏星乐煮了汤。玛姬靠着格伦，手里拿着碗，喝了一口汤。汤很淡，没有盐，只有兔肉和水。但热乎。在末日里，热乎的东西本身就是一种安慰。

“玛姬，”苏星乐说，“你一个人在这里多久了？”

“五天。”

“你吃什么？”

“野果。草根。”

苏星乐的心揪了一下。草根。她吃草根。她怀着小宝宝，她需要营养。她需要食物，需要水，需要药。她需要他们。

“玛姬，”苏星乐说，“你的宝宝还好吗？”

玛姬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肚子。肚子已经微微隆起了，不仔细看，看不出来。她把手放在肚子上，沉默了几秒。

“还好。”她说。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她还在动。”

苏星乐的眼眶有点热。她眨了眨眼，把那点热意眨了回去。

“玛姬，”她说，“我们会照顾你的。”

玛姬看着她。“你们？”

“嗯。我们。”

玛姬看着她，又看了看格伦，又看了看达里尔，笑了。“好。”

那天晚上，苏星乐躺在一棵大树下面，头枕在达里尔的腿上。她看着天上的星星，星星很多，很亮，像撒了一把碎金。她想起达里尔说的“你比星星好看”。她笑了。笑着笑着，眼泪掉了下来。她不知道T仔在哪，不知道安德莉亚在哪，不知道瑞克和卡尔在哪。但她知道，他们会找到他们。他们一定会。

“Stella。”达里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哭了。”

苏星乐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。湿的。她用手背擦了擦，又湿了。

“没有。”她说。

“你骗人。”

“没有。”

达里尔没有说话。他的手放在她的头发上，轻轻地摸着。他的手指很粗，但动作很轻，像是在抚摸一只受伤的小猫。

“达里尔，”苏星乐说，“你在想什么？”

“在想瑞克。”

苏星乐愣了一下。“瑞克？”

“嗯。他一个人带着卡尔。”

苏星乐的心揪了一下。瑞克一个人带着卡尔。卡尔是个孩子，他需要食物，需要水，需要药。他需要他的父亲。瑞克不会让他死。他不会。他是瑞克。他是领袖。他会保护他的儿子。

“他们会没事的。”苏星乐说。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因为他们是瑞克和卡尔。”

达里尔没有说话。他的手继续摸着她的头发。

“Stella，”他说，“我们明天继续找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找到他们为止。”

“好。”

苏星乐闭上眼睛，把脸埋在他的腿上。他的腿很结实，肌肉绷得很紧。她能感觉到他的温度，隔着裤子传过来，暖洋洋的。

“达里尔，”她说，“晚安。”

“晚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