柜子里有一个小纸箱。
纸箱不大,大概两个鞋盒叠起来的大小,瓦楞纸已经发软了,边角处有被老鼠啃过的痕迹。苏星乐把它抱出来,放在柜台上。纸箱的底部沉甸甸的,里面的东西在晃动,发出药瓶碰撞的脆响。
她打开盖子。
抗生素。止痛药。退烧药。
整整齐齐地码着,用塑料泡壳固定着,像刚出厂时一样新。抗生素有阿莫西林和头孢,止痛药有布洛芬和对乙酰氨基酚,退烧药是泰诺。全是好东西,全是末日里比金子还值钱的东西。她粗略数了一下,十几瓶,够整个团队用很久。
格伦吹了一声口哨。“Stella,你运气真好。”
苏星乐把纸箱抱出来,放在柜台上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“不是我运气好,是那个锁。锁着的东西没人拿。”
肖恩看着那箱药,表情复杂。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他想说什么,但最终什么都没说,只是点了点头,让大家把药装进背包里。
苏星乐松了一口气。她蹲下来,准备把柜门关上——然后她听到了声音。
低吼。
从后面的储藏室传出来的。
那声音很闷,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。不是那种张着嘴嚎叫的声音,更像是喉咙被压住了,声音只能从缝隙里挤出来。
所有人都听到了。
格伦的手按上了武器。T仔退后一步,身体微微下蹲,像是随时准备扑出去。达里尔的弩已经举起来了,箭尖对准储藏室的门,手臂纹丝不动。肖恩的手放在枪套上,眼睛盯着那扇门,呼吸变得又浅又快。
“几只?”肖恩低声问。
“一只,”苏星乐说,“应该是在储藏室里。被货架卡住了,出不来。”
肖恩看了她一眼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
苏星乐真的很想给肖恩翻个白眼。她深吸一口气,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:“我听到了。它的声音闷,因为被东西挡住了。”
肖恩没再问。他走到储藏室门口,耳朵贴着门板,听了几秒。然后他回头看了T仔一眼,点了点头。
T仔推开门。
一只丧尸从里面扑出来——但不是完整的扑。它被倒下的货架卡住了腰,上半身疯狂地挥着手臂,指甲划过门框,留下几道白色的划痕。它的嘴巴一张一合,牙齿上下磕碰,发出“哒哒哒”的声音。下半身纹丝不动,被压在货架下面,像一个卡在陷阱里的野兽。
T仔用撬棍解决了它。一下,干净利落。
铁棍砸在丧尸头骨上的声音,闷闷的,像敲一个熟透的西瓜。丧尸的身体抽搐了一下,然后瘫软下来,挂在货架上,不再动了。血从它的头骨裂缝里渗出来,沿着脸流下去,滴在地上,发出轻微的“嗒嗒”声。
苏星乐站在柜台后面,看着那只丧尸的血溅在地上。她胃里翻了一下,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里面搅。酸水涌上喉咙,她咽了回去,又涌上来,她又咽了回去。她攥紧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里,强迫自己看着那滩血——不能吐。吐了就输了。不是输给肖恩,是输给自己。
她没吐。
她觉得自己进步了。
“走了。”肖恩说。
他们出了药店,沿着原路返回。
返回前,苏星乐拿出身上的记号笔,在药店门口的墙,做了标记,表示自己已经清理过这家药店,里面没有物资了。
等她做好记号,转身跟上队伍,发现达里尔一直就站在旁边看着她做的事。
两人对视一下,互相都没有开口。
苏星乐走在队伍中间,背着一包药,脚步比来的时候稳了一些。不是因为不怕了——是因为她发现,和丧尸保持距离的时候,她可以假装它们不存在。就像她在电视剧里看到的那样。只不过现在她没有暂停键可以按。
回到营地,安德莉亚看到那箱药,眼睛都亮了。“抗生素?哪找到的?”
“药店柜台下面,”格伦说,“Stella发现的。”
安德莉亚看了苏星乐一眼,这次眼神里没有敌意,但也谈不上友善。只是“好吧,你有点用”的那种表情。
苏星乐没在意。她走到厨房区,把背包放下,拿出小本子。
「第六天没什么事。达里尔出去巡逻了,我呆了一天。第七天肖恩找我谈话,让我跟他们出去找物资。达里尔说要一起去。去了西边的药店,找到了抗生素和止痛药。储藏室里有一只丧尸,被货架卡住了。我没吐。我觉得我进步了。肖恩看我的眼神变了——不是变友善,是变复杂了。格伦说我运气好。达里尔全程走在我旁边。我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巧合。可能是巧合。」
(贴图:小人背书包+药瓶)
—— Stella ☆
她合上本子,抬起头。
达里尔站在不远处,正在擦弩。他用一块旧布仔细地擦拭箭槽,动作很专注,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事。弩的金属部件在阳光下泛着冷光,他的手指粗大,关节突出,但动作出奇地轻柔。
她注意到他擦两下就会抬头看一眼——看的方向是她这边。
第一次,她以为是巧合。第二次,她觉得自己想多了。第三次,第四次,她确定他是在看她。
她不确定他在看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