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,天还没亮苏星乐就醒了。
她穿好衣服,把小本子塞进口袋,又把卡萝尔给的护身符挂在脖子上。护身符贴着胸口的位置,有一点点温度,像是卡萝尔手掌的余温还留在上面。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小布袋子,心里默念了一句“保佑我吧”,然后掀开睡袋,走出房车。
外面还是黑的。篝火只剩下一堆暗红色的灰烬,偶尔有火星子窜出来,在空气中闪一下就灭了。守夜的是T仔,他坐在营地门口的石头上,看到苏星乐出来,点了点头,什么都没说。
达里尔已经站在营地门口了。
弩背在肩上,手里拿着一个水壶,腰间挂着箭袋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外套,领口立起来,遮住了半边脖子。胡子昨天刮过了,脸上看起来比平时干净一些。苏星乐注意到他换了件衣服——不是之前那件沾了兔血的背心,而是一件黑色的长袖。她不确定他是不是故意的,但她的心跳还是快了半拍。
“早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吃了吗?”
“没。”
“等我一下。”
她转身跑回厨房区,用最快的速度热了昨晚剩下的面疙瘩。锅里的汤还剩下大半碗,她把火拨大,加了点水,又切了几片昨天藏起来的午餐肉丢进去。面疙瘩在沸水里翻滚,午餐肉的油脂浮上来,香气一下子就散开了。她盛了两碗,一碗端给达里尔,一碗自己端着,边走边吃。
面疙瘩有点坨了,但汤还是热的。她吸溜了一口,烫得直哈气,但舍不得吐出来。
格伦和T仔也到了。格伦看到她端着碗走过来,笑了。“Stella,你连出任务都要带着吃的?”
“不吃饱怎么干活?”她又吸溜了一口面疙瘩,汤汁溅了一点在衣服上,她低头擦了擦。
“你不是不干活吗?”
“今天干。”
格伦笑得更开了。T仔面无表情地嚼着自己那份干粮——一块硬邦邦的压缩饼干,看起来像是过期了好几年的东西——看了苏星乐一眼,什么都没说。
肖恩最后一个到。他走到队伍前面,目光扫过所有人,最后落在苏星乐身上。他的眼神很平静,但苏星乐能感觉到那种审视的重量。他看了看达里尔,又看了看苏星乐,嘴角动了一下,像是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说了一句“走吧”。
四个人出了营地。
苏星乐走在队伍中间——不是因为她被保护,是因为她走不快。格伦在前面探路,T仔在左侧,达里尔在右侧,肖恩断后。苏星乐注意到达里尔的位置一直没变——他总是在她旁边,不是前面不是后面,就是旁边。有时候她往左偏一点,他就往左移一点;她往右偏一点,他就往右移一点。像是一颗卫星,永远保持着半步的距离。
她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巧合。
树林里很安静,只有脚踩在枯叶上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叫。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,光线穿过树叶的缝隙,在地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。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味道,像是昨晚下过雨,但地上是干的。
走了大约四十分钟,格伦停下来,举起拳头示意所有人停住。
“前面有丧尸。”他低声说。
所有人都蹲下来。苏星乐蹲在达里尔旁边,顺着格伦指的方向看过去——大约五十米外,有三只丧尸在路边摇晃。它们穿着破烂的衣服,皮肤发灰,其中一只有一只胳膊不见了,断口处挂着干枯的肉丝。
“三只。”T仔说。
“我能搞定。”达里尔说着,弩已经端起来了。
“等等。”肖恩按住他的手,“绕过去。别浪费箭。”
达里尔看了肖恩一眼,没有反驳。他把弩放下来,跟着队伍往左侧绕行。
苏星乐跟在达里尔后面,踩着他踩过的地方。她的鞋底很薄,枯叶下面的树枝硌得脚底板疼,但她没吭声。
绕过了那三只丧尸,队伍继续往前走。又走了大约半个小时,公路出现了。不是那种宽阔的高速公路,是一条两车道的柏油路,路面上有裂缝,裂缝里长出了野草。路边停着几辆废弃的车,有的车门敞开着,有的翻倒在路肩上。车窗上蒙着一层灰,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。
肖恩示意大家沿公路右侧走,保持警惕。
格伦走在最前面,每一步都踩得很轻。T仔在左侧,目光扫视着路边的树林。达里尔在苏星乐旁边,弩始终端在手里,箭尖指向地面,但随时可以抬起来。
苏星乐的脚开始疼了。她穿的是一双帆布鞋,鞋底薄得能感觉到路面上每一颗小石子。她没说话,加快了脚步,尽量跟上达里尔的步伐。
西边的药店在一条破败的商业街上。周围的店铺都被洗劫过了——玻璃碎了一地,招牌歪歪斜斜地挂着,有的只剩下一根铁架子。一家杂货店的门口堆着一地垃圾,塑料袋和枯叶被风吹得到处都是。一家五金店的橱窗上有一个大洞,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嘴。
药店在街道的尽头,夹在一家当铺和一家快餐店之间。它的招牌还在,红色的十字架已经褪色了,变成了一种脏兮兮的粉色。玻璃门关着,里面的光线很暗,看不清有什么。
肖恩示意大家停下。他蹲在一辆翻倒的汽车后面,观察了几分钟,确认没有丧尸,才挥了挥手让大家进去。
“快点,”他说,“拿东西就走。”
苏星乐跟着达里尔走进药店。门推开的瞬间,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不是丧尸的腐臭味——是那种老房子关上太久的气味,混着灰尘和发霉的纸张的味道。
药店不大,大约二十平米。货架倒了一半,药品散落一地。苏星乐蹲下来翻了翻——大部分都是空的,被人拿走了。剩下的是些不值钱的东西:创可贴、维生素、一瓶过期的止咳糖浆。止咳糖浆的瓶子上沾了一层灰,标签已经翘起来了,露出下面发黄的胶水。
“没什么东西,”格伦从另一头喊,“都被扫过了。”
肖恩的脸色不太好看。他看了苏星乐一眼,眼神里写着“你的运气呢”。
苏星乐没理他。
她站起来,走到柜台后面。柜台是大理石面的,凉冰冰的,上面落了一层灰。她用手抹了一下,指尖上沾了一层灰白色的粉末。柜台下面的柜子锁着,锁已经生锈了,橙色的铁锈顺着锁孔往下流,在柜门上留下一道道痕迹。她试着拉了一下,没拉开。
“有锁。”她说。
T仔走过来,用撬棍撬了两下。第一下没撬开,锁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摩擦声。第二下他用足了力气,手臂上的肌肉绷紧,锁“咔哒”一声弹开了。柜门歪向一边,铰链生锈了,发出刺耳的嘎吱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