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星乐在营地的第十天,瑞克召集大家开了一个会。
气氛和之前不一样。往常开会,大家会围坐在篝火旁,有人坐着,有人站着,有人靠在房车上,姿态都很随意。但今天所有人站得很直,像是在等一个判决。瑞克站在中间,手里拿着一份地图,地图的边缘已经磨毛了,折痕处裂开了一道口子,用胶带粘着。
“CDC,”瑞克说,“亚特兰大的CDC。那里可能有答案——关于病毒、关于疫苗、关于这一切为什么会发生。”
苏星乐站在人群后面,靠着房车的轮胎。她知道那里会发生什么,知道他们会见到詹纳,知道CDC会在他们眼前爆炸,知道他们什么答案都得不到。但她不能说出来。她只能站在那里,看着这一切按照原剧的轨迹发生。
“你相信那里还有人在工作?”肖恩问。他站在瑞克对面,双臂交叉在胸前,下巴微微抬起,像是在质疑。
“不知道。但值得一试。”
“怎么去?亚特兰大全是丧尸。”
“有一条路,格伦知道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格伦身上。格伦从人群中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支笔,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。他的手指有点抖,但线条画得很直。“我送货的时候走过那条路,”他说,“丧尸不多,但也不能大意。主要是市中心那块,丧尸很密集,但我们可以从外围绕过去。”
肖恩沉默了一会儿,看向瑞克。“你决定了?”
瑞克看着他。“你不想去?”
“我想知道答案。但我不想送死。”
“那就投票。”
投票的结果是:去。大部分人举了手。
卡萝尔没有举手,她低着头,抱着索菲亚,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。
安德莉亚举了手,但表情不太情愿。
达里尔站在人群后面,没有举手,也没有反对。他只是靠着树,弩挂在肩上,眼睛看着远处的树林。
苏星乐举了手。她知道自己必须去——不是因为她相信CDC有答案,是因为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她要在场。如果剧情发生了偏差,她要在那里才能及时反应。
达里尔看了她一眼,没说什么。
散会后,苏星乐走到厨房区,开始准备晚饭。卡萝尔在旁边切菜,动作很慢,刀工不稳,切出来的土豆块大小不一。索菲亚蹲在她脚边,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,用脏兮兮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梳着娃娃的头发。
“你真的要去?”卡萝尔问,声音很轻。
“嗯。”
“你不怕吗?”
苏星乐想了想。“怕。但不能因为怕就不去。”
卡萝尔沉默了几秒。刀停在空中,刀刃上沾着一片土豆皮,在火光下泛着微光。“我以前也是这样想的,”她说,“后来……后来就不想了。”
苏星乐知道她说的“后来”是什么意思。后来艾德不让她出门了。后来她的世界就只剩下四面墙和一个打她的男人。但她现在出来了。艾德死了。
“你现在可以重新开始想了,”苏星乐说,“你出来了。”
卡萝尔抬起头,看着她,眼睛里有一点光。那种光很微弱,像是快要熄灭的蜡烛,但还在燃烧。“……嗯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像是怕被人听到。
苏星乐握住她的手,用力握了一下。“会没事的。”
卡萝尔没有抽回手,也没有说话。她只是低着头,看着苏星乐握着她的那只手,肩膀微微颤抖。
傍晚,达里尔坐在厨房区旁边看她做饭。今天做的是土豆泥配烤面饼——简单,不用处理肉,不用洗碗,是她偷懒时的首选。土豆泥是她用勺子一点点压碎的,面饼是在石板上烤的,火候不太好,有的地方焦了,有的地方还没熟。但她用手把焦的部分掰掉了,剩下的勉强能吃。
达里尔看着她把焦黑的面饼碎屑丢到一边,沉默了几秒。“你明天去亚特兰大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
“你想去?”
苏星乐想了想。她想去吗?她想去看看那个在原剧中只出现了几集的地方,想去看看詹纳,想去看看那个会在他们面前结束自己生命的科学家。但她也知道那里很危险,知道亚特兰大的丧尸比任何地方都多,知道如果出了差错,她可能真的会死——运气再好,也挡不住一千只丧尸同时扑过来。
“想去看看,”她说,“万一真的能找到答案呢。”
达里尔沉默了几秒。火光照在他的脸上,把他的轮廓照得忽明忽暗。他的眼睛在阴影中看不清楚,但苏星乐能感觉到他在看她。
“那你小心。”他说。
苏星乐转过头看他。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但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,分量不一样。他不是那种会随便说“小心”的人。他更可能说“别拖后腿”或者“你自己看着办”。但他说了“小心”。
“你是在关心我?”她问。
达里尔没回答。他低下头,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药瓶,拧开盖子喝了一口。药酒的味道在空气中散开,有一股草药的苦味和酒精的辛辣味。
苏星乐笑了。“放心,我运气好。”
“……你除了运气好还会说什么?”
“还会说‘谢谢关心’。”
达里尔看了她一眼,没再说话。
那天晚上,苏星乐坐在房车旁边写小本子。
格伦走过来,在她旁边坐下。他手里端着一碗剩汤,已经凉了,但他还是喝得很认真,像是每一口都很珍贵。
“Stella,你明天真的要去?”他问。他的语气很轻松,但苏星乐能听出里面的担忧。
“嗯。”
“你不怕吗?”
“怕。但你不是也去吗?”
格伦笑了。他的笑容很干净,在末日里显得不太真实。“也是。有我在,不会让你出事的。”
苏星乐看着他,想说“你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人”,但忍住了。她不能说自己知道他的结局。不能说自己知道他会死在尼根的棒球棍下,脑浆溅了一地。不能说。她只能把那些话咽回去,换成别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