邱隶无可奈何道:“焉儿如今是要和我刀兵相向了?”
邵焉嗤笑一声,“七皇子这话就是贼喊捉贼了。”
他举起手,边笑着摇头边退后几步,在军士举起的火把光亮下眸光深深地看她,“总归你今夜来找我我便开心。”
邵焉不愿与他多言,“我夜来翻看风水书,观方向算出七皇子府这扇门克我。想起来便觉可怕得很,夜不能寐。今夜便带人来将这门封上。想来七皇子仁善,定会体谅我女子惶恐不安之心。”
邱隶眼中满是纵容。
邵焉又挥挥手,有人端出一个火盆,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东西。
邱隶的笑僵在嘴角,立马就要冲上前,却被俩个人一左一右的长枪挡住。
他低吼道:“我是七皇子,尔等安敢动我?”
直到此时,他才端起皇子威严。
邵焉歪歪嘴,她早有准备。
“有例,有军功者着甲可不拜皇子,只拜天子。今日不巧,我带的人都是有军功的。”
邱隶心头一震,有军功的?难道是王昀林留下来暗中护卫邵焉的人?
那日截马车之时已暗杀了四个,其余的不是被邵焉派给王家三公子了吗?
这些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?
他面色不动思忖着,听见邵焉似有不耐,“书上有写,封门之时需要烧一些晦气之物,才能彻底化解我来日大劫难。”
她拿过火把,倾身向前点燃:“今日尽数焚毁我观之便生恶寒之旧物,七皇子悉知。”
邱隶在看见那些旧物时心中就有猜想,可听着邵焉亲口与他划清界限,心口剧痛难忍,但看邵焉强硬的态度又知道,他不能阻止一二。
只双目眦裂一般看着火盆里的书信、画卷、各种他搜集来的玩物、她爱看的话本子……被火舌一寸寸燎成灰烬。
似有灰飘进了眼里,他艰难忍着不适,低声道:“那日我说的话,我想你听见了。”
“你若是来怪我的,我自然受着。让人纵火烧我屋子我也由你,把这些东西都烧了……你开心的话也可以。只一条,你不可随他去南疆。”
邵焉气笑了,猛地站起身来,夺过火把亲手掷在火盆中,火舌蹭地飞起来。
橙红色的热气隔开两人。
他听见邵焉用自己从未听过的音色一字一句:“七皇子以何身份来管我家事?”
“七皇子对着我祖父、父亲,也是这般言说的吗?”
邱隶面上出现死也要拉着邵焉下地狱的决绝,一口白牙在火光下像獠牙一样可怕。
“不,我与他们实话实说了。将我的委屈、不甘,被身世玩弄多年的屈辱全于他们说了个清楚!”
他眼眶通红,沉了一口气。
邵焉似乎意识到他要说什么,“你住嘴!”
“焉儿可知,父皇已经暗中让人散布消息,告知众人你我多年来书信相通,暗中往来之事!”
他忽然大声吼出来。
邵焉听到这儿皱了眉,她被关了几日,对此事当然是毫不知情。
他恸得几乎落下泪,“你我之间早就洗不干净了,便是你烧了这些,不让我说一句话,也洗不干净。”
邱隶又笑了,像看不见那冲天的火苗一般伸出手,“要么让他们退后几步远,我说与你听,要么就站在这儿说给你听。”
邵焉盛怒之下肩膀微微颤抖,瞪着这个形如疯魔的人良久。
忽然又有了放下一切的坦然,拍拍手掌看着那盆几乎烧完了的旧物,冷笑一声。
“七皇子大可把这些事昭告天下。只是我还在意颜面,让他们耳朵都用棉花塞紧了,他们听不见七皇子那些灭九族的大罪。”
“九族……呵。”邱隶自嘲地念叨着,“焉儿,我又犯了什么罪?得你今日如此待我?”
“爱你爱得不可自拔是罪吗?一心想与你在一起又是罪吗?”
“你亲口告诉我身世秘密,你可知我有多煎熬,我费劲翻遍宫中旧档,查遍宫人,我甚至想,若你我真是同父,我便不认这血脉!我费了多大的劲去找你我不是同父所出的证据,只求这样我们能为世所容,能在一起!”
“可你转身就要嫁给王昀林。我以为你真心爱他,便想着这样也好,起码你过得开心。”
他突然猛锤自己胸口,“可后来太傅说,这是你为了家族走的一步棋,我知道你是为了我,为了我做出这么大的牺牲,你可知我痛彻心扉?!”
邵焉眉头紧皱,“我是为了家族不错,可却从不是为了你。”
况且这也不是牺牲。
阴差阳错她寻到了良人。
但她也不想在这儿与七皇子扯闲篇儿,拍拍一人的肩膀,那军士俯下身来,将耳朵里的棉花掏出。
听见将军夫人吩咐:“把这门堵起来,你们就回去等着领赏吧。”
邱隶自说自话:“我们缘分至深,你知道我不会放手的。”
邵焉看也不看他,兀自坐上轿子离开。
直到近了邵府,才发现绰绰月光下,有人斜倚在门前,似是等候已久。
笑着睨她:“可出了气?”
邵焉下了轿,暗自想了一会儿道: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王昀林对着一众敛声的兵士们说,“歇着去吧。”
牵过邵焉的手与她沐浴月光前行,“我也准备了一份大礼,够你出气的。”
他捏捏邵焉的手心,“让人煮了细面……”
邵焉下意识地哇了一声,又攀着他的胳膊有些不好意思的笑,月光落在她莹白的脸上宛如碎石,“你怎么知道我饿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