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人反驳。
就连那些平日里刀口舔血、什么脏活都见过的海贼,此刻也一个个脸色发青。
她原本以为这已经够恶心了。
没想到,海贼又从那堆东西里翻出了一本册子。
那册子边角被潮气泡得卷起,封皮上全是油污和指印,像是被人塞在被褥深处,反复拿出来翻看,又反复藏回去。
百目鬼接过,只看了几页,便把那本册子扔到了桌上。
“你们自己看。”
光缡本来不太想看。
但那册子被摊开的那一页上,明晃晃写着她的名字。
【御舆光缡。】
她:“……”
怎么还有她的事?
光缡迟疑片刻,还是凑过去了。
纸页上的字一开始写得很端正,甚至称得上小心翼翼,像是写字的人连落笔都不敢太重,生怕惊扰了什么珍贵的幻觉。
可越往后,那笔迹就越显出一种令人不适的粘腻。
墨迹反复描摹着同几个字。
【御舆光缡。】
【她来了。
御舆光缡来了。
我一眼就认出了她。】
……
【她还是和以前一样,只要站在那里,就会被所有人看见。
那些海贼看她,百目鬼也看她,连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少年也站在她身边,看着她。】
【她好像比过去更漂亮了。】
【不,也许她从前就是这样。只是那时候我太狼狈,太脏,太没用,所以不敢仔细看她。】
【那天我被压在塌下来的木梁底下,半边身子都没有知觉。我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,和其他没人记得名字的人一样,烂在废墟里。
是她把我拖出来的。
她身上也有血,衣服脏得不成样子,却还是回头对我说:“好好活下去。努力变强。”
她说得那样认真。我一直记得。一直记得。】
光缡看到这里,表情逐渐变得微妙起来。
好好活下去,努力变强。
听起来……很像是她为了尽快完成剧情,而随便选择的那种万能NPC□□选项。
救一个说一句,救两个说两句,救十个说十句。
不是。
这也能记这么久吗?
纸页继续往下。
【今天她上船了。我看见她挽着那个少年的手臂,站在所有海贼面前。】
【她说他们是私奔。】
【私、奔。】
【私奔私奔私奔】
【她怎么会和那样的人私奔?】
【她是御舆家的小姐,是鬼族,是曾经在废墟里向我伸出手的人。
她应该看见我,应该认出我。她应该知道,我还活着,一直记着她的话,没有忘记她。
我想向她打招呼,她没有看见我。
没关系。
船上人太多了,那些海贼太吵了。】
【她又被那个少年挡着。】
【那少年生得太漂亮了。】
【漂亮得像被人供奉在神龛里的神像,只需要摆在那里,就会让所有人忘记旁边还有别人。】
【她一直看他。
一直看。
她怎么能一直看他?】
【那个男的有什么好?
不过是长了一张好看的脸,不过是为了她逞强地拔刀,说些帅气的好听话,不过是敢站在她身前,装出一副能保护她的样子。】
【如果我也有那样的脸,她是不是就会看我?
如果我也有那样的力量,她是不是就会想起我?
如果我也能站在她身边,她是不是会像看他那样看我?】
纸页上,“看他”两个字被墨迹反复描重,深得几乎要烂进纸里。
光缡不由抬头看了散兵一眼。
散兵面无表情,看不出想法。
【我又向她打招呼了。
她还是没有看我。
她从我身边走过去,像从来没有认识过我一样。】
【她不记得我了。
她怎么能不记得我?
明明是她救了我。
明明是她让我好好活下去。
明明是她把那句话留给了我,又凭什么自己忘得干干净净?】
【她救人时看起来那样高高在上,像是随手施舍一点光亮,便能让旁人感激涕零地跪下。
可她转过头,就什么都不记得了。
她根本不在乎。
她只是喜欢当救世主。】
【混血的鬼而已!玷污御舆门楣的鬼!】
【她凭什么姓御舆?
她凭什么装成救世主?
她凭什么只看那个人?】
【她不配。
她根本不配。】
光缡看完之后,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旁边几个海贼都以为她是不是被这本册子里的怨毒吓住了。
然后,她抬起头,十分真诚地问:“他什么时候向我打招呼了?”
甲板上的所有人:……我们也想知道。
有个海贼干巴巴地说:“他白天露过面吗?”
“不知道啊,我一直在牌桌那边,没看见他过来。”
“他说的打招呼,不会就是站在角落里看了一眼吧?”
“那也叫打招呼?”
“这要算打招呼,我一天能跟百目鬼老大打八百次招呼。”
光缡:“……”
她的评价只有一个字:谁?
散兵倒是没有光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念头,还有有几分了解,弥助对光缡的恶意从何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