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人的面容憔悴,却不是因为被风吹日晒而粗糙,是心因为力衰竭的沧桑。她看着两人的眼睛很大,眼白浑浊,布满了褐色的血丝。但令人心惊的是,她瞳孔深处有一种骇人的清明。
她不是男人同龄的人,她最多三十岁,很年轻,非常年轻。
男人匆忙关上了门:“她有神经病的,不能和她待久了,她要犯病!”
在关上门的一瞬间,祁乐看到了女人看向自己的视线,她呆滞的脸上浮现出一秒生机。祁乐脑中闪过一个想法,这个女人或许曾经也有过人生,有过梦想,有过名字,有过整洁的衣服,在命运将她击碎之前,在她被关进这间充斥着牛屎味的房间中,她是个足以让人惊鸿一瞥的少女。
李附之和这个女人长得一模一样!
“好好好,麻烦老师一定要帮我们附之拿一下奖。”
喻衡点点头,安抚地拍了拍男人,笑道:“嗯,大概明天就要出结果了,在此之前你千万不要给任何人说。如果有好消息,李附之同学应该明天就会给家里打来电话了,家长可以先不联系,等消息,明天国奖的消息下来了再联系。”
男人立刻懂了喻衡的暗示,道:“明白明白,我今天绝对不打扰他!”
“好,那我们就先走了!”
“好的好的!”
重新坐上了车,喻衡握紧了方向盘,转过去看祁乐沉默的脸:“怎么了?”
大G与山路的起伏达成了一种奇妙的共振,来路在身后被折叠进了远山中,汽车前窗不停地为两人重新吐露出归家的道路。
祁乐:“没什么,就是猜想被验证了,比较惊讶。”
喻衡:“我真是不理解了,你居然会猜得这么准,你怎么会知道他妈是被拐卖的?”
祁乐叹了口气:“不知道,直觉。”
喻衡摸了摸祁乐脑袋,道:“好了小侦探,现在没空回头看,我们只有一天的时间,明天他爹就会打电话问了,今天你确定能搞定?”
祁乐:“那就看吴瞳哥那边了,他那边要是速度快,现在立刻都能干。”
喻衡在车机屏幕上点了点,给吴瞳打了个电话过去:“瞳瞳,好了没啊?”
吴瞳痛苦地嚷道:“再给我三个小时!我叫了四个人来帮我看!”
喻衡大惊失色:“卧槽那我不是得买四个手机了。”
喻衡开车下高速后带祁乐先回了城里吃饭,吃饭刚回了家,吴瞳的消息就发了过来。
“卧槽,小祁警官神了吧卧槽,和他说的一模一样!!!”
几个视频被截断成片段一条一条发了过来,还伴随着吴瞳的语音:25日下午五点出的门,我们盘查了接下来所有的视频,他再也没有回宿舍。直到!26日早上9点,他才回来。但在当天宿管的查寝记录中,他是全勤。
喻衡和祁乐相视一眼,喻衡接过手机摁下语音:“知道了。”
“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?”
祁乐脱下身上因为中午吃饭而溅上油渍的短袖,他随便拿了件喻衡的短袖套在身上:“去找他对线。”
喻衡巴巴地盯着祁乐美好的□□:“那我呢?”
祁乐将穿过的衣服丢在喻衡的脑袋上:“在家给我搓衣服。”
话是这么说,喻衡担心祁乐的安全,还是让特警开车送祁乐去了学校。
正值晚上的饭点,图书馆自习室空无一人安静地可怕。祁乐手揣在冲锋衣的衣兜里,一步一步缓缓地踏上楼梯走上第二层的自习室。黄昏的暖阳从窗外大剌剌地泄进巨大的自习室玻璃窗中,尘埃在光线中缓缓旋转,又纷纷落到了桌上各种各样的书本上。
不远处,李附之坐在窗边,他的眼睛望向窗外,却不是在看靖大引以为傲的柏木林道,他的目光是虚无的,仿佛穿过了一切,穿透了玻璃和柏木林,落到了一个谁也看不见的遥远地方。
祁乐轻手轻脚地在他的对面坐下“小祁警官?”李附之笑眯着眼:“你怎么会来?”
祁乐浅浅一笑:“想什么呢?”
李附之抿了抿嘴,那张年轻阳光的脸上浮现出一秒的迷茫,道:“我是在想马上就要毕业了,心中觉得很恍惚,好像我昨天才刚进学校。以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安安静静地坐在图书馆看一下午的书了,好舍不得现在。可我又想去闯闯这个世界,唉真想分成两个人去享受世界啊,一个在学校,一个出社会,做很多事情。”
“可是你已经拥有很多了,为什么还不知足呢?”
李附之顿了一秒,笑道:“我怎么没听懂祁警官什么意思呢?我拥有的都是我努力得来的呀?”
祁乐端起了桌上早就凉透的茶,他的指尖轻轻地摩梭着杯子,杯面上的水因为他的动作而微微泛起了涟漪。他抬眼看到李附之的表情僵住了,在他拿起保温杯的那一秒僵住了。
祁乐笑道:“迪奥的保温杯?拿了多少奖学金才舍得买这么贵的杯子呢?”
李附之耸了耸肩:“别人送的。”
“齐桑茗送的吧?”
李附之笑道:“谁送我东西这个也要事无巨细的给警察讲吗?”
祁乐:“你和齐桑茗关系很好吧,虽然你嘴上一直说和齐桑茗不熟悉不了解,但你和她关系非常好。”
李附之耸耸肩:“有证据吗?”
祁乐:“我手里有很多监控视频能够证明你们关系很好,比如大教室?比如活动教室?比如柏林大道?你和齐桑茗的交流不止停在普通的同学上,自从小组作业后,你和齐桑茗就已经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了,当然,齐桑茗觉得你是她的好朋友,你是不是这样想就不一定了。”
李附之叹了口气:“唉,好吧好吧我说实话,我们确实比普通同学关系好一点,我不说这事儿是因为我怕他爸找我麻烦。毕竟发生齐桑茗失踪这么大的事情,我不想惹麻烦上身。我现在承认这件事好吧,祁警官,你赢了。”
祁乐摇摇头,笑着的脸冷了下来:“别装了,齐桑茗失踪是你做的吧。”
李附之惊讶地瞪大眼:“小祁警官,说话要讲证据!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做的吗?齐桑茗怎么消失的,消失后去哪儿了?证据链有吗?没有的话我能告你诬陷的好吗?”
祁乐不急不躁地靠着椅背:“有啊,微信数据能恢复的你知道吗?哦你不是警察不知道,微信大数据库接入了国家数据库,申请权限可以恢复全部的聊天数据。你和齐桑茗的聊天数据,你和拐卖人的聊天记录,所有的数据都能够查到。之前没查你,是因为警方从来没往你身上想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