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方才皇后那般大张旗鼓地拉拢穆家、暗示储妃之位，她都看在眼里，却始终神色平淡，仿佛事不关己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。

是萧景衡彻底改了策略？

两人并肩离了看台，没有回各自的府邸，反倒一同去了京中最有名的临江楼。

临江楼临着江景，视野开阔，菜品更是一绝。

姜绾歌早就想来尝尝，今日正好得空。

两人点了一桌子精致的菜肴，姜绾歌还特意打包了一盒招牌的桂花云片糕。

席间只聊些诗词人生规划，半句不提朝堂纷争，倒也吃得轻松惬意，直到日头偏西，才各自乘车回府。

姜绾歌刚回丞相府的院子，就见卧房里亮着灯。

刚掀开门帘，就看见星澜正趴在桌案上，扒拉着萧景衡一早让人送来的彩头。

小少年一身蓝色锦袍，头发用玉冠束着，明明是一副矜贵少主的模样，却把彩头里的玉佩、摆件扒拉得到处都是。

听见脚步声，星澜立刻抬起头，眼睛亮了一瞬，又很快端起架子。

他慢悠悠地坐直了身子，抱着胳膊，下巴微微抬着，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，开口就问：“你回来了？好吃的呢？”

姜绾歌晃了晃手里提着的食盒，挑眉看着他，唇角带着狡黠的笑意：“想吃啊？那你要说谢谢，才能给你吃。”

星澜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，眉头拧成了一团，语气里满是不服气：“我是少主！从小到大，从来没有人敢让我说谢谢！那些人就算背地里暗算我，明面上也得恭恭敬敬地对着我行礼，你竟敢让我谢你？”

他自小就是鬼市之主，哪里受过这种“要挟”。

姜绾歌也不跟他争辩，转身就把食盒递给了一旁的春桃，笑着说：“既然他不想吃，那这桂花糕就都留给你吧。”

春桃笑嘻嘻地接了过来，故意打开食盒，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，对着星澜晃了晃，大声说道：“谢谢小姐！小姐买的糕点就是好吃！”

星澜看着那松软香甜的桂花糕，鼻尖萦绕着甜丝丝的香气。

这时他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，脸瞬间涨得通红，又气又恼，却拉不下面子，只能愤愤地扭过头。

他鼓着腮帮子，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，却又忍不住用眼角偷偷瞟着那食盒，活脱脱一只炸毛却又无计可施的小兽。

姜绾歌没再逗他，目光落在了桌案最中央的那副卷轴上。

那就是这次彩头里最贵重的东西——九面灵壁图卷。

她走过去，小心翼翼地将卷轴展开。

这画卷极长，足足两丈有余，绢本细腻，笔触精妙。

画的是九座连绵的绝壁奇峰，山间有云海翻涌，有古寺楼阁，有奇珍异兽，一草一木都画得栩栩如生。

笔墨间带着一股磅礴的气势，精美得让人移不开眼。

可通篇看下来，却又看不出什么特别的门道，仿佛只是一副普通的山水长卷。

不对，系统让找的东西不可能是普通的。

一定是细节之处她没有看出来。

姜绾歌在软榻上坐下，将画卷凑得极近，浓密的长睫垂落下来，几乎要贴到纸面，一帧一帧地仔细看着，指尖轻轻拂过画面上的山壁纹路，不敢用太大力，生怕弄坏了这古卷。

就这么看了足足半个时辰，她的目光忽然顿住了。

在画卷左侧第一面山壁的褶皱里，藏着几个歪歪扭扭的符号，不似篆书，不似隶书。

她将画卷翻转了好几个角度才看出来，是阿拉伯数字。

她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，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，连忙顺着画卷往下找。

果然在楼阁的窗棂上、异兽的鳞甲间，又找到了几个零散的数字。

她坐不住，快步跑到书桌前，拿起纸笔，飞快地将那些数字一一记录下来。

星澜和春桃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，也顾不上糕点的事了，连忙凑了过来。

星澜扒着桌沿，看着纸上歪歪扭扭的符号，皱着眉，一脸好奇地问：“你在干什么？神神秘秘的，这些鬼画符一样的东西是什么？”

“我在找这画里隐藏的信息。”姜绾歌头也不抬，笔尖在纸上不停滑动，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激动，“可我只找到了这几个数字，太少了，根本摸不着半点头绪。”

“数字？”星澜挑了挑眉，抱着胳膊，哼了一声，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，“这画叫九面灵壁图，你手里的只有第一面，剩下的八面，都在鬼市的藏金阁里锁着。你要是想要，我能帮你拿来。”

姜绾歌瞬间抬起头，眼睛亮得像盛了漫天星光，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，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：“真的？星澜，你太厉害了！太好了！”

星澜被她晃得一愣，感受着胳膊上传来的温度，耳尖瞬间泛起了一抹红。

他连忙抽回胳膊，扭过头，又端起了那副少主的架子，清了清嗓子，别扭地说：“那你要和我说谢谢，我才帮你拿。”

姜绾歌想都没想，立刻弯起眼睛，笑得甜美，语气格外真诚：“谢谢星澜少主！你真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！”

星澜直接愣在了原地。

他原本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话，就等着她跟自己讨价还价，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干脆，连半分犹豫都没有。

他耳尖红得更厉害了，磕磕巴巴地憋出来一句：“那、那我还要吃刚才的桂花糕。”

姜绾歌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起来。

她摇了摇头，一本正经地看着他，语气不容商量：“那不行。想吃糕点，你得和我说谢谢。”

一句话，直接让星澜再次炸了毛，小少年瞪圆了眼睛，看着眼前笑得狡黠的少女，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。

“你为什么非要我说？”

“因为众生平等。”

“什么东西？平等？真是笑话，我可是少主！”

“只要是人就不能高高在上，你母亲难道是高高在上的吗？”

星澜一怔，他虽没见过，但听手下的人时常说母亲的平易近人。

也正因为如此，母亲才格外受尊重。

“我知道了，”星澜捏了一片糕点在嘴里咀嚼，“你果然是我娘的眼线，和她一样。”

“你……”

“谢谢。”

窗外的夕阳透过窗棂照进来，落在铺开的画卷上，也落在三人打闹的身影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