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金色的光把少年炸毛的侧脸描出一圈软边。
连带着桌上那幅只展开了第一面的灵壁图,都少了几分古物的冷硬,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。
星澜捏着半块桂花糕,腮帮子还鼓鼓的。
那句别扭的“谢谢”落了地,像是卸下了什么天大的架子。
只是他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。
他别过脸不肯看姜绾歌,活像只赌气囤食的小兽。
姜绾歌看着他的模样,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笑意。
“小姐,谁说星澜不好的,我看他倒是挺不错的。”
春桃故意挤了挤眼睛挑弄的语气开口。
“嗯,是呀。人长得好看又知错就改,简直完美。”
星澜听不得这种吹捧,红着脸瞪大眼睛跑开。
姜绾歌心情大好:“把这副画收好,等明天剩下的到了在一起拿出来看看。”
一夜风平浪静。
第二日天刚蒙蒙亮,丞相府的门房就被一阵极轻的叩门声惊动。
开门的瞬间,两个身着玄色劲装、面覆银纹面具的男子躬身而立,周身气息沉敛如渊,一看便知是身怀绝技的江湖人。
他们手中捧着八个用紫檀木匣装着的卷轴,只对着门房低声道:“奉命送物件给姜绾歌小姐。”
门房不敢耽搁,连滚带爬地往里通报。
不过半盏茶的功夫,春桃就踩着小碎步跑了出来,小心翼翼地把人引到了姜绾歌的院外。
彼时姜绾歌刚梳洗完毕,正对着昨日誊下的那几个数字出神,听见动静抬眼,就见星澜迈着步子从门外走了进来。
他下巴依旧微微抬着,一副高高在上少主的模样。
不知说了些什么,不过一会那两个黑衣人齐齐将木匣放在桌案上,躬身行礼之后,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,连脚步声都轻得像一阵风。
“喏,给你拿来了。”
星澜伸手敲了敲那八个紫檀木匣,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漫不经心。
“九面灵壁图剩下的八面,都在这里了。这可是鬼市藏金阁里最宝贝的藏品,你仔细着点,别弄坏了。”
姜绾歌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。
她快步走到桌前,小心翼翼地打开第一个木匣。
里面果然静静躺着一卷和昨日那幅一模一样的绢本画卷,轴头用和田白玉雕琢而成,触手温润,带着古物特有的沉静气息。
“星澜,谢谢你。”她抬头看向少年,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感激,半点敷衍都没有。
星澜被她这一眼看得耳尖又红了,连忙扭过头,清了清嗓子,硬邦邦地丢下一句:“谢什么谢,本少主只是看你对着半幅画抓耳挠腮的样子太可怜了。”
话虽这么说,他却拉了张凳子坐在桌旁,抱着胳膊,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姜绾歌的动作,半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。
春桃识趣地备了笔墨纸砚放在一旁,又端来了新沏的雨前龙井。
姜绾歌深吸一口气,缓缓展开了第二幅画卷。
入目是第二面绝壁奇峰。
崖壁上生满了盘虬卧龙的千年古松,松针根根分明,皴法苍劲有力,山间云雾缭绕,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画卷里溢出来。
她屏住呼吸,将脸凑得极近,浓密的长睫几乎要贴到绢本上,指尖顺着山石的纹路一点点拂过,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角落。
足足过了半炷香的功夫,她目光忽然顿住。
在古松根系缠绕的石缝深处,藏着三个歪歪扭扭的符号,笔画走势和山石的皴纹完美地融在了一起。
若是不知道要找阿拉伯数字,就算是盯上半年,也只会当是画师随手勾勒的石材质感。
“找到了!”姜绾歌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激动,连忙拿起笔,将那三个数字工工整整地誊写在宣纸上。
星澜立刻凑了过来,看着纸上那几个和中原文字截然不同的符号,皱着眉嘟囔:“这到底是什么鬼画符?我娘画这些东西做什么?”
“现在还不知道,但一定有大用处。”姜绾歌头也不抬,目光重新落回画卷上,“这九幅画,藏着的是一套完整的信息,只有把所有数字都找全,才能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。”
星澜没再说话,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,看着她对着画卷凝神细查的样子。
他自小在鬼市长大,见惯了阴私算计、刀光剑影。
从来没人像姜绾歌这样,不把他当成高高在上的鬼市少主,只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少年,会逗他,会跟他讲道理,会真心实意地跟他说谢谢。
他看着看着,也忍不住跟着凑上去,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,在画卷上扫来扫去。
忽然,他指着第三幅画卷里古寺的铜环,出声道:“你看这里!这铜环的缠枝纹里,是不是也有你说的那个东西?”
姜绾歌立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果然藏着两个数字,一笔一划都顺着花纹的走势,巧夺天工,若非星澜眼尖,她怕是还要找上许久。
“真的找到了!你太厉害了!”
姜绾歌惊喜地抬头,对着他弯起眼睛笑,眼底的光比窗外的日头还要亮。
星澜重新抱起胳膊,端起那副少主的架子,嘴硬道:“不过是随便看看,有什么厉害的。”
嘴上说着,身体却诚实地往前凑了凑,更认真地帮着她找起了画卷里的数字。
从日头初升,一直到午间,春桃端来的午膳热了两遍,两人都没顾得上动筷子。
八幅画卷被一一展开,又一一收起,姜绾歌的笔尖在宣纸上不停滑动,将藏在各处的数字一一誊写下来。
等到最后一笔落下,姜绾歌看着宣纸上整整齐齐排列的二十七个阿拉伯数字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后背的衣衫都被薄汗浸透了。
这些数字零散排布,看不出任何连贯的规律,既不像是账本上的银钱数目,也不像是书信里的暗号密码,更像是一把锁,却唯独缺了开锁的钥匙。
姜绾歌捏着宣纸,眉头微微蹙起,转头看向身旁的星澜,轻声问道:“星澜,你可知你母亲平日里,最喜欢看什么书籍?”
这话一出,星澜脸上的得意瞬间淡了下去,指尖捏着的桂花糕碎屑掉在了桌案上。
他垂着眸,摇了摇头,声音低了几分,没了往日里的张扬跋扈,只剩下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:“我不知道。他们只说母亲平日里不爱看书。她更喜欢摆弄机关暗器,还有这些山水字画,从来没人见她捧着书卷安安静静看过。”
姜绾歌心里微微一沉。
她原本想着,这些数字若是密码,多半是对应着某本书的页码与字序。
可画的原主似乎不想让人那么轻易了解到。
“没事,不急。反正画和数字都在我们手里,总能找到解密的法子的。”
她说着,小心翼翼地将那张写满数字的宣纸折了又折,收进了贴身的锦囊里,贴身放好。
这是她解锁剧情的关键,也是星澜母亲留下的东西,半点都马虎不得。
剩下的大半天,姜绾歌又把九幅画卷从头到尾翻了三遍,再也没找到任何额外的线索,只能暂且作罢。
夜色渐浓,京城渐渐安静了下来,只有更夫的梆子声,隔着院墙远远传来。
姜绾歌洗漱完毕,坐在榻上,正对着烛火发呆,脑海里忽然响起了系统冰冷的机械音,带着清脆的提示音,打破了满室的寂静:
【叮──恭喜宿主完成阶段性主线任务:获取九面灵壁图全卷,成功解锁核心剧情线索。现发放任务奖励,请宿主从以下三个选项中,择一领取,一旦选定,不可更改。】
【选项一:实时查看角色陈束未来三日的全部动向与决策。】
【选项二:实时查看三皇子萧景润未来三日的全部动向与决策。】
【选项三:提前预知王朝境内即将发生的重大灾情详情与应对关键。】
三个选项浮现在脑海里,姜绾歌的指尖瞬间攥紧了身下的锦被。
她的第一反应,是选第一个选项。
陈束和穆清娆的感情纠葛和黄金八点档一样吸引人,更何况陈束后期会投靠萧景衡,知道他的动向也好拉拢。
前两个选项,关乎的是朝堂纷争,是剧情走向,是她和身边人的命运。
可她的目光,最终还是落在了第三个选项上。
她穿进这本书里,从一开始只想保命,只想改变姜家满门抄斩的结局。
到如今,她见过了京城街头的人间烟火,听过了底层百姓的柴米油盐,她比谁都清楚,在这个时代,一场天灾,意味着什么。
那不是纸上冰冷的数字,是成千上万活生生的人命,是流离失所的家庭,是饿殍遍野的惨状,是无数个支离破碎的人生。
姜绾歌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,在脑海里一字一句地对系统说:“我选第三个。”
【宿主确认选择选项三?一旦选定,不可更改。】
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最后的确认。
“我确认。”
【叮!奖励发放成功。灾情预警详情:未来半个月,临州全境将遭遇百年不遇的持续性特大暴雨,累计降雨量超历史极值三倍。暴雨将引发山洪暴发,临州段淮河河堤多处决口,境内主干桥梁尽数坍塌,十余万亩良田被洪水尽数淹没,十七个乡镇全面受灾,百姓流离失所者超三万,灾后将爆发大规模瘟疫,预计伤亡人数超一万。】
冰冷的机械音一字一句落下,姜绾歌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,手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。
她知道古代天灾的可怕,却没想到会严重到这个地步。
三万百姓流离失所。
她一夜无眠,翻来覆去,脑海里全是系统播报的灾情画面,耳边仿佛能听见洪水的咆哮,百姓的哭喊。
天一亮,她就盯着熊猫眼换了一身利落的素色常服,对着春桃吩咐:“备车,去七王府。”
春桃不敢耽搁,连忙下去安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