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在黑暗中蔓延了几秒钟。
忽然一阵沙沙声音传来,像笔尖划过纸面,带着些让人头皮发麻的规律感。
有人在画画。
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,有人正在墙上画画。
“秦淮序。”丛逸舟压低了声音,“你听到了吗?”
“听到了。”
丛逸舟还没开口,就感觉到自己被他拉着往旁边挪了一步,两个人的肩膀撞在一起,随后又被一只手掌按着蹲了下来。
“别站着。”秦淮序说,“他在画的东西高度和你我差不多。”
话音刚落,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从他们头顶的位置传来。
紧接着,画笔的沙沙声已经从单一的方向变成了环绕声,从前后左右同时传来,像有好几个画家之影同时在他们周围的墙壁上作画。声音的节奏错落有致,像是在画完全不同的东西。
“它在包围我们。”丛逸舟开口道。
“嗯,它想把我们画进画里。”
话音落,秦淮序冷静的声音再次传来,“画家之影现在做的事情,和画家当初做的事情是一样的。他在扩展现有的画布。”
丛逸舟思考片刻,说着自己的想法,“我们本来是在画里的,但我们是从裂缝里走进来的,所以严格来说,我们只是‘贴’在画面上,没有真正被‘画’进去。但现在,他在我们周围补笔画,等补完的时候,我们就不是‘走进画里的人’了。”
“我们会成为画的一部分。”
“对。”
丛逸舟忽然想起了蝴蝶说过的那句话。
在他们刚刚开始这段旅程的时候,恍惚间,有只蝴蝶落在他的肩膀上,用那种让人浑身发冷的声音说。
“你们以为自己在解谜,其实你们是谜面。”
当时他没太在意,现在他想起来了。
画家画的从来不是一幅普通的画,它画的一直是“进入画中的人”。
每一个走进来的芒星,都是画家预先设计好的笔画的一部分。
他们的五感和行为,全都被画进了这条路的纹理里。他们不再是在走一条已经存在的路,而是在完成一幅画的最后几笔。
而等最后一笔画完的时候,画家就会出现了。
他们也将永远留在这里。
“我们不能站在原地。”丛逸舟猛地站起来,攥紧了秦淮序的手,“我们得走。”
“现在我们能往哪走?”秦淮序发出疑问。
“往……”丛逸舟的话卡在了喉咙里。
周遭的环境早就被黑暗覆盖,画家还在更改他们所在的房间内,他不知道该往哪走。
忽然他想起一个细节。
白言昱他们走的是入画者通道,是在他们之前就走过这条路,但他们没有走到终点。
而是在那个位置转身退回去,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。
丛逸舟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在黑暗中回忆那三双脚印的细节。
最前面那双是高睦的,鞋底纹路最深,因为他体重最大。
中间那双是宋知闲的,边缘磨损得很特别,因为他走路习惯外侧先着地。
最后那双是白言昱的,鞋跟处有一个小小的圆形凹陷,像是踩到过什么东西。
但在那三双脚印里,只有白言昱的脚印有过“转身”的痕迹。
宋知闲和高睦没有。
他们一直往前走了。
“宋知闲他们俩应该是走到了尽头。”丛逸舟说,“白言昱转身了,但另外两个人没有。他们继续往前走。”
他停顿一下,又道:“按理说,我们收到白言昱的提示,应该也能收到他们两个入画者的提示啊?”
“这我也不清楚,但你发现没?这路不是直的。”秦淮序说,“你之前发现的那个微小弧度,不是弯向左右两边,而是其他方向。”
“其他地方?还能是哪?”丛逸舟的语气带着疑惑。
“时间的方向。”
丛逸舟的心骤然一跳。
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可以看到影子在墙上写字,在后退的时候摸到前方的门把手。
这条路根本不是空间意义上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