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他才低哑开口:“都怕。”
李意一怔。
她没想到陆靖琛会这么直白。
陆靖琛看着她,眼底那层冷硬终于裂开一线,露出里面真正的情绪——强烈、焦躁、压抑得近乎狼狈。
“你现在身边每一个人都在算计你,”他说,“我不允许你在我眼皮底下出事。”
“你这叫保护?”李意冷笑,“你这叫窒息。”
陆靖琛喉结滚了一下,像被这句刺得生疼。
谢忱在旁边看着,眼神越来越深。他忽然伸手,把那本战术笔记递到李意面前。
“你拿着。”他声音很轻,“今天到这儿。明天你要是还愿意看,我再讲后半段。”
李意接过笔记:“谢谢。”
“别和我这么客气。”谢忱看着她,唇角弯了一点,“我会误会。”
李意没接这句。
她转身往门口走,经过陆靖琛时停了半秒:“我自己回去,不用送。”
陆靖琛没动,只盯着她的背影,眼神像被什么拽住。
直到门关上,他才看向谢忱。
两人对视,谁都没先说话。
最后陆靖琛冷声开口:“你想要什么,直说。”
谢忱靠在桌边,神情恢复了惯常的从容:“很简单。我要她看见我。”
“她已经看见了。”
“还不够。”
“你最好适可而止。”
谢忱笑意很淡:“陆靖琛,你现在这个表情,像极了领地被踩线的哨兵。”
陆靖琛没否认。
“她不是你的领地。”谢忱缓慢地说,“她是人。”
陆靖琛声音低得发冷:“她先是我的学生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”
陆靖琛话到一半停住,像意识到自己差点说错。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神色重新压回冷硬。
“然后和你无关。”
说完他转身离开。
谢忱站在原地,看着门口,唇角那点笑一点点淡下去。
他抬手摸了摸方才碰过李意手腕的指尖,眸色发暗,像在回味,又像在强迫自己冷静。
“无关么……”他低声自语。
宿舍楼下,李意刚进门,又收到三条消息。
陆泽渊:
“意意,你在图书馆?我看见你楼层亮着。太晚了,回去了吗?”
苏晏:
“姐姐,听说陆导员在找你。你今天要小心一点,他状态不对。”
谢忱:
“到宿舍告诉我一声,我怕你半路被某位导员拦走。”
李意看着屏幕,太阳穴突突地跳。
她先回陆泽渊:“回了。”
再回苏晏:“知道。”
谢忱那条她想了想,最后只发一个句号。
发完没两秒,谢忱秒回:
“收到。晚安,李意。”
紧接着,陆靖琛也发来消息。
“从明天起,你的晚间自习地点提前报备。”
李意盯着这句,火气一下上来,直接回:
“凭什么?”
对面沉默了半分钟,回了一句:
“凭我不想再看到你和谢忱单独待在封闭空间。”
李意气笑了。
她回:
“导员,你是不是忘了你身份?”
陆靖琛:
“没忘。所以我已经很克制。”
这句比任何命令都更让人烦躁。
李意把终端扣在桌上,去洗手台冲了把冷水。水珠顺着下颌往下滑,她抬眼看镜子,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发亮,明显被情绪顶住。
她深吸一口气,把情绪一点点压回去。
她不能被任何人牵着走。
哪怕他们每个人都在用不同方式靠近她、争夺她、影响她。
凌晨一点,宿舍安静下来。
李意翻开谢忱给的笔记,原本只打算扫两眼,结果越看越专注。最后一页角落有一行很小的手写字:
“如果你愿意,我可以做你最听话的副手。只听你一个人的。”
李意盯着那行字,指尖停住。
她知道这不是单纯的学习笔记。
这是一封包装成战术模型的邀约。
她把笔记合上,放进抽屉最里层。
合上抽屉前,她又停了一下,最终还是把它拿出来,放回手边。
她低声骂了句:“真麻烦。”
窗外夜风掠过,远处训练场的灯一盏盏熄灭,只剩主楼最高层还亮着一格冷白。
李意看着那格灯,忽然想起陆靖琛今天那句“都怕”。
又想起谢忱俯身时那双发暗的眼睛。
她知道,这一晚之后,平衡线彻底变了。
陆靖琛已经把谢忱列进警戒名单。
而谢忱不仅没退,反而更明确地把“靠近她”变成目标。
她被夹在中间,呼吸都像被拉扯。
可她也清楚,这种拉扯未必全是坏事。
只要她不失控,别人越失控,她就越有主动权。
李意关掉灯,躺下前给自己记了一句:
“从明天开始,所有关系都当变量,不当依靠。”
她刚躺下没五分钟,楼下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终端震动提示。
是宿管转接通话。
“李意同学,有人给你送东西,说放门口。”
她皱眉披上外套下楼,夜风一下灌进领口。宿舍门口台阶上放着一只保温盒,旁边站着陆泽渊。
他显然跑得很急,额发微湿,呼吸还有点乱。看到她出来,他眼神先亮了一下,随即又克制地收住,像怕自己太明显会给她压力。
“我本来想放下就走。”陆泽渊低声说,“但怕你又不吃晚饭。”
李意看了眼保温盒:“你怎么知道我没吃?”
“你每次情绪绷紧,都会把饭吃得很慢。”他看着她,目光柔得发烫,“今天你回我消息只有两个字,我就知道你状态不对。”
李意一时没说话。
陆泽渊把保温盒递给她,指尖碰到她手背时下意识停了一瞬,像想握住,又硬生生忍住。
“意意,”他声音更轻,“你不用一个人扛。你就算不选我,也可以把我当工具用。我愿意。”
李意抬眼看他。
路灯下,陆泽渊眼底的情绪几乎藏不住——那是长期压抑后的执拗,是明知道她不会轻易回应,仍旧不肯后退半步的痴迷。
“你这样不累吗?”她问。
“累。”他笑了笑,眼神却没移开,“但离你远一点更累。”
李意喉咙一紧,先别开目光:“回去吧,太晚了。”
“好。”
他应得很快,却没立刻走,只是看着她把保温盒抱稳,才后退一步。
“明天见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明天见。”
陆泽渊转身离开,背影很快没进夜色。李意站在原地,直到看不见他,才慢慢上楼。
回到房间,她刚把保温盒放桌上,苏晏的消息又跳出来:
“姐姐,你手腕怎么红了?我在走廊监控里看到的。”
李意盯着屏幕,心里微微一沉。
苏晏紧接着又发来一条:
“别紧张,我不是监视你。我只是……总会不自觉去找你。”
她没回。
苏晏最后发了一句:
“晚安,姐姐。明天我会乖一点。”
李意把终端扣下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她忽然很清楚,自己已经被太多双眼睛同时盯住。
这些目光有温柔,有危险,有占有,也有祈求。
没有一双是干净的。
她按下保存,屏幕熄灭。
黑暗里,她缓慢闭上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