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我更要撑好。”

他把伞又往她这边偏了偏。

两人并肩走在雨里，距离不远不近。谢忱走路时步子很稳，像刻意配合她的节奏。偶尔有风，他会先抬手挡一下她额前雨丝，动作自然得像多年习惯。

李意瞥他一眼：“你以前也这么照顾人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那你现在在干什么？”

谢忱沉默两秒，低声说：“试着让你对我有一点点习惯。”

李意没接。

雨声落在伞面，细密而持续。她忽然觉得这句话比任何直白表白都麻烦。

图书馆顶层人很少。

谢忱把资料调出来，投在半透明屏上。确实是他整理的案例，条理清晰，甚至把她这几次实操常犯的误差都标了出来。

李意看了十分钟，越看越认真。

“这些你什么时候做的？”

“昨晚。”

“你不用睡觉？”

“睡不着。”谢忱看着她，声音很轻，“想到你今天会看，就不困。”

李意皱眉：“你这人讲话能不能正常点？”

“我很正常。”

“你不像。”

谢忱忽然俯身，手撑在她椅背侧边，距离瞬间拉近。李意闻到他身上很淡的冷香，不是信息素，更像雨后金属和雪松混在一起。

“那你教我，”他盯着她眼睛，“怎么说，才算正常？”

李意后背贴住椅背，没退。

她抬眼和他对视，语气平静：“先把距离拉开。”

谢忱看着她，眼底有一秒明显的挣扎。

像是想再近一点，又怕把她吓走。

最终他还是退开了半步，手却没离开椅背，指尖在金属边缘轻轻敲了两下，暴露了他没表面那么从容。
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听你的。”

李意低头继续看资料，耳尖却有点热。

她不承认那是心动。

她只是单纯地觉得，谢忱这张脸配上这种眼神，确实很犯规。

傍晚六点二十，李意从图书馆出来。

雨停了，天边压着很重的云。她刚下台阶，就看见陆靖琛站在路灯下。

他没打伞，黑色军装被潮气浸出深色边，肩膀线条更硬。看见她和谢忱一前一后出来时，他眼神几乎是瞬间冷下去。

“李意，过来。”

李意站在原地没动：“有事说事。”

陆靖琛看向谢忱：“我和她单独谈。”

谢忱挑了下眉，笑意不达眼底：“李意要不要单独谈，由她决定，不由你决定。”

陆靖琛唇线绷直。

两人之间的气压低到周围路过的人都绕开走。

李意看得烦，直接走到两人中间：“够了。你们要打架去训练场，别堵我路。”

陆靖琛低头看她，眼神里的冷意褪了一点，却更沉。

“我送你回宿舍。”他说。

“不用。”

“我说，用。”

“你命令谁呢？”

陆靖琛喉结滚了一下，像是把火气硬生生咽回去。他放低声音：“你和谢忱走得太近，会出事。”

“什么事？”

“你想不到的事。”

李意盯着他，忽然笑了：“导员，你现在的样子，像在吃醋。”

陆靖琛眼神骤暗。

他没否认。

这比否认更危险。

谢忱在一旁轻轻笑出声，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：“看来不止我一个人会失控。”

陆靖琛转头看他，声音冷得发硬：“你最好收敛点。”

“我已经很收敛了。”谢忱看着李意，语气却温柔得过分，“不然你现在看到的，不会只是我给她送资料。”

这句话像针，精准扎进陆靖琛最敏感的神经。

他的手背青筋一下绷起，像下一秒就会动手。

李意先一步抬手，按住陆靖琛手腕。

“别在这儿发疯。”她压低声音，“你现在是导员。”

掌心贴上去的一瞬，陆靖琛整个人都僵了半秒。

他低头看着她的手，眼底有极短的失神。

像某种本能被这点触碰轻易安抚，又因安抚而更失控。

李意松开手：“我自己回宿舍。谁都别跟。”

她说完就走，步子很快，没再回头。

背后安静了几秒，才传来陆靖琛压着火气的声音：“谢忱，你到底想要什么？”

谢忱淡淡回他：“你怕我想要什么，就说明你心里知道，她不会一直站在你那边。”

夜里九点，宿舍。

李意洗完澡出来，头发还湿着。她把毛巾搭在肩上，坐到桌前打开终端，准备整理今天的实操数据。

屏幕刚亮，私信窗口就跳了三条。

陆泽渊：

“回宿舍了吗？我在楼下，给你带了热汤。”

苏晏：

“姐姐，听说你下午淋了雨。要不要我送药？”

谢忱：

“资料里第七页有个计算符号我写反了，别照抄。还有，今天你说‘把距离拉开’，我记住了。”

李意盯着三条消息，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
这群人是不是不用睡觉。

她先回陆泽渊：

“回了。汤放宿管室就行，别等。”

回苏晏：

“不用药，我没事。”

回谢忱：

“知道了。谢谢资料。”

发送完，她本以为终于能清净十分钟，结果终端又亮。

这次是陆靖琛。

只有一句：

“下周排程已发你邮箱。另，今天你按住我手腕的事，我会当没发生。”

李意盯着屏幕，差点气笑。

什么叫“当没发生”。

她打字：

“导员，你最好真的当没发生。”

对面秒回：

“我尽量。”

李意：“……”

她直接关了窗口，深吸一口气，把额前湿发往后捋。

镜子里她的脸有点红，不知道是热水蒸的，还是被这群人气的。

她坐回桌前，打开谢忱给的案例第七页。

果然有个符号写错，旁边却多了行手写备注：

“你今天看我时，眼神比雨还冷。可我还是觉得好看。”

李意盯着那行字，半晌没动。

然后她把这页单独截出来，存进“学习资料”文件夹。

存完才反应过来。

她竟然真存了。

“疯了吧……”她低声骂了一句。

可骂完，嘴角却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。

她自己都没发现。

窗外夜色渐深，军校主楼的灯一层层熄灭，只剩远处训练场还亮着几盏应急光。

李意靠在椅背上，闭眼揉了揉眉心。

她知道，从今天开始，局面会更复杂。

陆靖琛已经把谢忱列进警戒线。

谢忱也不打算收手，甚至在一点点把“勾引”做成明牌。

陆泽渊看似温和，实则每一步都在抢她身边的位置。

苏晏还在暗处，不声不响地观察所有人。

而她站在中间，像被四股力同时拉扯。

理智告诉她，谁都别信。

可人性最麻烦的地方就在于——

你明知道是陷阱，还是会被“好看”“温柔”“偏爱”这些东西短暂地晃一下神。

李意睁开眼，重新把终端拉回数据界面。

屏幕上的战术曲线一条条展开，冷静、精准、可计算。

这才是她真正能掌控的东西。

她把今天的标题改成：

“多目标干扰下的注意力分配。”

改完，她盯着这行字笑了笑。

挺贴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