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语气都客气,桌上的温度却明显降了。
李意按了按眉心:
“你们两个,谁再阴阳一句,今天的文件我全扔。”
苏晏立刻点头:
“我闭嘴。”
谢忱也收了锋:
“听你的。”
李意低头继续看文件,心里却很清楚:这两个人今天这么“配合”,不是因为突然懂事,是因为他们在同一件事上暂时站到了一边。
她没戳破。
她现在需要的正是这种“带条件的同盟”。
下午三点十分,后勤数据中心。
程砚把门关上时,手心全是汗。对面坐着谢忱和苏晏,一个冷,一个笑,像两种不同形态的压迫。
“你们到底要什么?”程砚问。
谢忱把一段流水记录丢到他面前:
“夜间门禁参数追加的原始日志。完整版本,不是清洗后的。”
程砚脸色发白:
“这东西外流我会死。”
苏晏语气仍旧温和:
“你不给,也会死。你已经被当弃子了,程助理。”
他把另一份文件推过去,是塔端内部备忘截图,最后一行清清楚楚写着:“必要时切断执行端责任线”。
程砚看完,呼吸都乱了。
谢忱低声道:
“今晚八点前,把日志发到这个邮箱。你发,我们给你缓冲时间;你不发,明天你一个人背全部。”
程砚沉默很久,最终点头:
“我发。”
“聪明。”苏晏笑了笑,“姐姐会记你这次。”
“她不会记我的。”程砚苦笑,“她只会记得是谁锁过她。”
这句让屋里短暂沉默。
谢忱起身,声音很冷:
“至少你还有机会补救。”
晚上八点零六分,李意宿舍。
加密邮箱弹出新邮件:
“附件:反锁参数_原始审批线_full”
她点开,完整线路一目了然:导员办公室申请模板被二次覆写,后勤执行层叠加“延长时段”,塔外协节点自动把风险级别上提,最终反向触发“收紧建议”。
最关键的是时间戳:覆写发生在陆靖琛离岗的二十分钟内。
也就是说,陆靖琛不是全无责任,但也不是唯一操盘手。
李意盯着那行时间,眼神一点点冷下来。
她把文件导入对照系统,立即开始写三份东西:
一份提交学院的“流程异议”;
一份提交塔联络员的“线路复核申请”;
一份给自己的“反制节奏表”。
第一步:先拆“单人撤回权限”。
第二步:固定夜间自主时段。
第三步:把所有临时口头命令拉回书面流程。
写到第三步时,门禁响了。
陆靖琛站在门外,脸色很沉,像一路压着火赶过来。
“开门。”他说。
李意开门,没让路:
“有事?”
“你拿到原始线了。”
“是。”
“谁给你的?”
“你先回答我。”李意看着他,“二十分钟离岗那段,你在哪?”
陆靖琛眼神一滞,显然没想到她已经查到这步。他沉默两秒,低声道:
“塔联络室。魏岚临时叫我。”
“有记录吗?”
“有。”
“那你明天给我。”
陆靖琛盯着她,声音发哑:
“你现在是在审我?”
“我在自保。”
“你可以直接来问我。”
“我问过。”她笑了下,笑意很冷,“你给我的一直是‘相信我’。可现在我只信证据。”
陆靖琛手指攥紧又松开,像在跟自己较劲。最终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型加密盘,放到她手里。
“这是我这周的外联记录。”他说,“你要查就查到底。”
李意看着掌心那枚盘,微微一怔。
陆靖琛看她的眼神很深,里面有疲惫、有压抑,也有一点近乎狼狈的诚意:
“李意,我承认我控制欲重,承认我做错过。但我没想把你送进笼子里。”
“结果就是我进去了。”
“我会把门拆掉。”
“你拆不拆,是你的事。”李意抬眼,“我自己也会拆。”
陆靖琛盯着她几秒,忽然低低笑了一声,笑意苦得发涩:
“我知道。你从来不等别人救。”
他说完,后退一步:
“十点后你有一小时自由时段,我不撤回。今晚我签字。”
李意没接这句,只把门轻轻关上。
门外脚步声远去,她才低头看那枚加密盘,眼神沉下来。
桌面上,谢忱和苏晏几乎同时发来消息。
谢忱:
“日志到位。下一步我来压学院流程。”
苏晏:
“姐姐,线路我补好了。明天你会更轻松一点。”
李意看着这两条,慢慢打下一句群发回复:
“继续。别暴露。”
发完,她把终端扣下,靠在椅背上闭眼。
今天这一步,算是成了。
苏晏和谢忱的同盟已经真正咬上陆靖琛那条控制线。
而她,不站队,只拿结果。
窗外夜色压得很低,远处主楼灯光一层层熄灭。李意睁开眼,在“反制节奏表”最后补了一行字:
“先夺回时间,再夺回定义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