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三点三十,北塔外环雨廊。
天还没亮透,玻璃穹顶下全是冷白灯。李意站在入口闸机前,指尖已经在掌心压出一道浅印。
“只许一个人。”
那条信息还在终端最上方。
她抬腕刷卡,闸机先亮红,再亮绿,像迟疑了半秒才肯放行。
李意刚迈出一步,身后脚步声追上来。
陆靖琛。
他没穿导员制服,只穿黑色作训外套,发梢还有潮气,像是一路跑过来的。他停在她身后两步,呼吸不稳,嗓音却压得很低:
“李意,北塔主库负三层不是教学区。你一个人下去,风险不可控。”
李意没回头: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去?”
“我确定要去。”
陆靖琛沉默两秒,往前半步,声音更哑:“让我陪你到闸内缓冲门。我不进主库。”
李意这才转身看他。
晨光还没起来,他眼底全是熬夜后的红血丝,整个人像绷到极限却强行收着。
“陆靖琛,”她语气平,“你现在每退一步都很难,是吗?”
陆靖琛看着她,没否认:“是。”
“别忘了你说的。”
这句话像刀背,钝钝压过去。
陆靖琛喉结滚动,手指收紧又松开,最后把一枚耳钉形应急信标放到她掌心。
“好,你不让我跟着,我就不跟。”
他声音低得发哑:“但是至少带上这个。信号断前最后三秒,会把你坐标抛给我。”
李意盯着那枚信标,没立刻收。
陆靖琛以为她要拒绝,眼神一沉,几乎本能抬手扣住她手腕,又在碰到她的瞬间立刻松开。
“对不起。”
他后退半步,像强行把冲动从骨头里拔出来:“我不碰你。你自己决定。”
李意看了他两秒,把信标别到耳后。
“谢谢。”
陆靖琛眼底那层紧绷松了一瞬,像从深水里短暂换了口气。
“四点前你不出来,我进塔。”
“你进不去。”
“那我就把门炸了。”
李意轻轻笑了一下:“少胡扯了,你也就能说说狠话了。”
陆靖琛盯着她,声音沉而直:“不是狠话,是我会做的事。”
她没再接,转身进入闸机。见陆靖琛没有强来,远处一双紧盯着她的狼一样的眼睛隐没在暗处。
——
三点三十二,北塔主库负三层。
主库比她想的更空,像一座被故意遗忘的档案坟场。长廊尽头只有一扇旧金属门,门缝里透出微弱蓝光。
李意尝试着刷终端,门开了。
里面是半圆形资料室,正中央悬着一块老式投影屏。屏幕自动亮起,一段女声播放:“例子L-0档案调用确认。李意,欢迎回到资料室,本资料室代号:起点。”
李意脊背微凉,目光不动。
屏幕开始滚动旧记录:“导向源计划一期,目标:建立可自我校正的高阶指挥例子。”
“L-0,初代模型,结果:身体指征彻底混乱,计划中止。”
“L-17,迭代例子,状态:在读,观察中。”
无数行信息从她眼中滚动,在最后一行停住:
“触发条件:当L-17完成首席路径,即执行回收评估。”
李意盯着“回收”两个字,掌心一寸寸发冷。
这是从一开始就写好的收尾。
她迅速把核心页拍照、备份、分发到离线芯片。就在导出到第三份时,主库灯光忽然暗了三成,门禁系统弹出红字:
“调用超时,三分钟后自动锁仓。”
李意转身就走。
长廊里警示灯一盏盏亮起,红光沿着墙根往前追。她跑到缓冲门前,闸机却卡了。耳后信标震了一下,系统倒计时只剩三十秒。
下一秒,门外传来重击声。
一下。
两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