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慢点。"
陆靖琛立刻停。额头抵住她,呼吸又急又乱,哑着嗓子说了句:"对不起,我"
"继续。"
这两个字一落,他眼底一下子就暗了。重新吻上来的时候,每一下都先等她的回应她嘴唇动一下他才敢加深,她手指收紧他就放慢。像是在重新学习怎么吻一个人。
亲到深处,他低低叫了一声"宝宝"。
声音发颤,像是把所有硬壳都碾碎了,才敢露出来的那点东西。
李意抬手按在他后颈。他的后颈很烫,能感觉到脉搏在皮肤下面跳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松开她。额头还抵着她,喘了好几下才把呼吸压回去。然后他低头,替她把纱布收尾,打了一个整齐的结。
"我走了。"
"这么自觉?"
他低笑了一声,笑里带着苦味:"不自觉不行。你要的是并肩,不是看守。"
李意看着他走到门口。他的背影在门框里停了一瞬。
"陆靖琛。"
"在。"
"今晚你表现还行。"
他背影顿了一下。回头时眼底那层冷硬明显松开了,像冰面裂开一道缝,露出底下温的东西。
"那我明天争取更行一点。"
次日上午九点,学院临时听证会前厅。
李意带着初步索引到场。大厅里已经站了不少人,说话声嗡嗡的,像一群蜜蜂在玻璃罐子里撞。
她刚进门就看见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。
谢瑜。
深灰西装,袖扣冷亮,站在一群人中间仍然醒目得像刀锋。周围的人自觉和他保持着半圈距离,不是疏远,是一种本能的谨慎。他正在和校方高层交谈,措辞平稳,手势不多,哪怕是最强硬的要求被他说出来也像合情合理。
他看见李意,主动走近。周围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。
他在她面前停住,礼节周全地点头:
"李小姐,昨晚休息得还好吗?"
李意点头:"还行。"
谢瑜目光落在她眼下极淡的青影上。停了大概半秒很短,短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的眼睛根本注意不到。然后他很自然地把话题切回公事:
"今天听证我会在旁听席。你如果遇到程序阻滞,可以直接报我的名字不是为了替你压人,只是为了让办事步骤按规则走完,不被人中途掐断。"
李意看着他:"你这么帮我,理由是什么?"
谢瑜神色不变。他站得很直,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,语气平稳得像在念一份文件:
"一个能稳定顶压、还在规则里反制滥权的指挥人才,对学院是资产,对战线更是资产。我不希望你被不合格的手段提前消耗。"
这个回答太公了,也太冷了。
每个字都挑不出毛病,但正是因为太挑不出毛病,反而让人觉得不对。
李意盯着他看了两秒。她没有再追问。
谢瑜微微颔首:"李小姐,祝你顺利。"
他转身离开。步伐平稳,脊背挺直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,在背对李意的那一瞬间,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无声地收紧了一下。指尖掐进掌心,又慢慢松开。刚才那句"资产"是他刻意选的冷词他怕但凡换成更私人一点的字眼,自己的失态就会从喉间溢出来。
中午十二点半,听证结束。
李意拿着通过回执走出大厅。雨刚停,地面还湿着,反光刺得人眼睛发花。空气里有雨水洗过的清新味道,混着泥土和落叶的气息。
她还没来得及下台阶,陆泽渊就从廊柱后面快步过来。他手里拿着两杯热咖啡,不知道等了多久,袖子有一块颜色略深,像是被溅到的水渍。
"意意。"
他把其中一杯递给她,杯壁的温度刚好,不烫嘴也不太温。
"我授勋时间定了。下周三。"
李意接过咖啡:"嗯。"
"你要是有空能不能来?"
"就这?"
他笑了一下,笑得有点紧张:"就这。我改了好多版演讲稿,最后删得只剩一句最重要的。"
他顿了顿,看着她眼睛说:"我会用第一名去守一个人,不是去压任何人。"
风从台阶下面吹上来,带着雨后的凉意。李意喝了一口咖啡,没接话。
"肉麻。"她说。
"那我改。我把'守一个人'改成'守一条线'。"
她眼尾弯了一下:"这还差不多。"
陆泽渊笑了。眼底亮亮的,像被人点亮了一盏灯。他克制了一下,还是没忍住上前一步,轻轻抱了她一下。
很快。像怕压太重。
"意意,我爱你。我会把每一次想抱紧你的冲动,都练成你需要时能托住你的力气。"
他把下巴在她发顶停留了一秒就松开,退回到原来的距离。
李意看着他,说了一个字:"嗯。"
下午五点,谢家主宅书房。
谢瑜坐在桌前,面前摊着一份没动过的文件。灯光把桌面照得很亮,照得纸张的边缘发白。
终端亮了一下。一封匿名转发。
内容只有一句话:
"L-17昨夜双钥匙入库,已完成二级档调用。"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,把他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没有愤怒,没有惊讶,只有一种沉下去的、很深的安静。
他抬手,打了几个字,删掉。又打,又删。
最后只回了一个字:
"删。"
发完后他把终端倒扣在桌上,起身走到窗边。
窗外天色阴沉,云压得很低。远处的议会大楼轮廓模糊,像一块压在云下的铁。
他知道自己已经开始失控了。
明明可以一句话就调动更深层的调查,他硬生生把手停在"公开线"外面。
不是不想。
是太想。
太想了解她的一切。太想靠近。太想反而怕自己一旦越界,就再也回不来。
他站在窗边很久,呼吸又慢又稳,像在练习克制。
门外传来敲门声。助理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:"先生,今晚九点的会您还去吗?"
谢瑜收回视线。他转过身的时候,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。
"去。"
他顿了顿,补了一句:"另外,李小姐下周三的学院授勋场,帮我留一个后排旁听位。公开身份,不要遮掩。"
"明白。"
助理的脚步声远去了。书房又安静下来,只剩下墙上时钟的滴答声。
谢瑜抬手按了按眉心。他闭上眼睛,低声说了一句话,轻到几乎听不见:
"李小姐……你到底还要让我失控到什么地步。"
晚上十一点,李意宿舍。
她把昨夜档案做完第一轮索引,揉了揉眼睛,刚要把终端合上,屏幕突然弹出一条新提示。
字体很小,颜色很淡,但每个字都清楚。
"回收手段扩展草案存在第三隐藏页。解锁条件:议会签章+样本本人在场。"
议会签章。
李意盯着这四个字,手指停在触摸板上没动。她脑子里第一时间浮起的画面,是今天上午在前厅谢瑜站在人群中,深灰西装,袖口冷亮,说话滴水不漏的样子。
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截图,存档,把终端锁屏。
窗外夜风吹过,帘角轻轻晃了一下。远处有车的引擎声,然后慢慢远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