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端在枕头底下震了三次，天还没全亮。李意伸手摸出来，眯着眼划开。

第一条，Y办秘书处："补页确认：今日20:10，议会私人档案东库。单人见证，十分钟。"

第二条，陆靖琛："意意，东库周边平面图做了三版标注，红线标了感应区，蓝线标了盲区走道。今天你不让我进我就不进，但你出来后的路线我全铺好了。"

第三条，顾凛："小意，我在楼下。要是不想见我，早餐放门口就走；要是想见我，我今天一句废话不说，先把你喂饱。"

李意看完，先回顾凛："上来。"

门一开，顾凛提着保温袋进来。动作比平时轻，进门先看了她一眼，不是看脸，是看她站姿。肩线有没有垮，握终端的那只手稳不稳，嘴唇有没有发白。全看完了，才把袋子放桌上。他摆好粥和鸡蛋，抬眼看她时，眼底那层狠劲全压成了温顺。手指在桌角蹭了一下，想碰她，又没碰。

"小意，你先吃。"

李意拿起勺子："嗯。"

顾凛没动，就坐着看她喝了一口，喉结轻轻滚了一下。她低头喝粥的时候睫毛垂下来，他就盯着那排睫毛看，目光移不开，等她自己抬眼才慌慌地挪开。"今晚单人见证，我不信。我知道你也不信。你去，我拦不住，也没想过要拦。但你出来前，每两分钟给我一个点，哪怕就一个句号。我不看内容，我只看你还在。"

李意抬眼："你这要求不小。"

"我知道。"顾凛盯着她，眼神又烫起来，"上次你在东会议室断三分钟，我差点把楼掀了。你要求我守规矩我守，你不让我闯我不闯。但你至少给我一点活路，让我知道你没被那扇门吞掉。"他说这话时，指尖在保温袋拉链上反复捻着，捻得发白了才松手。

李意沉默了几秒，点头："可以，两分钟一个点。"

顾凛肩线明显松下来，像从悬崖边往后退了半步。"那我不缠你了。白天训练、查档、开会，我都不贴。"他顿了顿，"晚上我在东库外两层安检口等你。你出来第一眼能看见我，我就不乱。"

李意看他那副"明明想抱又不敢抱"的样，抬手勾了勾："过来。"

顾凛立刻走近。李意拉住他衣领，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。很短，却让他眼尾瞬间发红。"小意……"他喉结滚得厉害，声音都发颤，"你这么亲我，我今晚可能会一边守门一边傻笑。"

"像狗。"

"也行。"顾凛低笑，额头抵住她额头，"是你的狗就行。"他的呼吸落在她鼻尖上，烫得她想退。过了两秒他自己退开，退的时候指尖在她手背蹭了一下，很小，像不小心。

李意拍了拍他后颈："收着点。"

"收。"他转身去拉窗帘，手指在窗框上停了一秒才拉上，像在替自己收住什么。

上午九点四十，指挥系实训楼A4。首席候选交叉评定，题面"多路干扰下的信息筛选"。李意上台，先把干扰源分层，再做时序拆分，二十五分钟给出四套方案。沈照听完只说了一句："你越来越像指挥系该有的样子了，不跟情绪吵架，只跟结果较劲。"

李意下台刚坐下，苏晏就从后门溜进来，手里晃着一袋葡萄糖片，笑得又乖又软。"姐姐，你今天眼底还是有点青。先含一片。"

李意接过糖片："你怎么进来的？"

"我说来给姐姐送命的。"

"少来。"

苏晏眨眨眼，声音压低："好吧，我看见你课表了。猜到你中午前不会吃东西，掐着下课时间过来。姐姐，被照顾和变弱不是一回事，你可以很强，也可以被人好好疼。"这句落下时，他眼神很亮，亮得不像平日那层温软伪装。他离她很近，膝盖快碰到她膝盖了，又在最后一毫米处收住，像在量一条不能越的线。

李意看了他几秒："你最近挺会说。"

"我本来就会，只是以前不敢说这么满。"苏晏往前凑了凑，"姐姐，我不跟你抢主导权，我只抢一个位置。你最危险的时候，我能不能第一个替你接住系统噪音。你要给我，我会很乖；你要不给，我也会想办法证明我配得上。"他说这话时，手指在自己膝盖上轻轻画着圈，漫不经心的动作，力道却在关节处一点点收紧。

李意把糖片含进嘴里，甜味慢慢散开。她抬手敲了敲他额头："这叫乖？"

"至少比以前乖。"苏晏笑，眼底却有细刃，"姐姐，今晚的档案窗口你别信单人见证。我给你做一个十五秒的空窗，不改数据不留写入，只在你出门那秒让追踪延迟。你不用答应我，把这片带身上就行。不用它的时候就是一片塑料，要用它就是第二条命。"他把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银片放进她掌心，指尖在她掌心多停了一秒才收回去。

李意合掌收下："这次别越线。"

"不越。"苏晏顿了顿，声音更轻，"姐姐，我能抱你一下吗？就一下，只抱不亲。你最近每次转身都太快，我有点跟不上。"他问这话时，手指在自己膝盖上攥了一下，不是紧张，是在压什么东西。

李意看他一眼，点头。苏晏抱住她，动作很轻，像怕碰碎什么。他把下巴抵在她肩侧，呼吸慢慢落下来，过了一会儿才开口："姐姐，我以前觉得什么都能算清楚，谁会背叛、什么时候该切哪条线。但你出现之后我才知道，有一种东西算不清，就是我有多怕你不需要我。"他的声音很平，下巴压在她肩上却很重，像那句话是挤出来的，不是说的。

李意揉了揉他后脑勺："抱够了？"

"没有。"

"那也松开。"

苏晏笑着松手，退的时候眼睛还黏着她。退了一步，又退了一步，像在跟自己说够了。

下午四点三十，议会附楼外环。李意在路边翻看东库平面图。陆靖琛站在她侧后，保持着一米半的距离。她定的规矩，他记得很牢。他把三张打印图按顺序放在台阶上。"意意，三条撤离线路都标了。A线最短但风险高，B线绕远有遮挡，C线借后勤坡道，慢一点但最稳。我建议走C线。你每次都喜欢最快，可今晚快不一定赢。"他说这话时，视线在她后颈停了一下。她低头看图时露出的那截脖颈，白得刺眼。他强迫自己把目光收回到图纸上。

李意低头看图："你怎么知道我会选最快？"

陆靖琛低声笑了一下，笑意很浅，像自嘲："你压力越大的时候越会直取核心。这个习惯让你赢了很多次，也差点把你送进很多次陷阱。我不是要改你，只是想给你一个还能活着冲完的版本。"

李意用笔在C线上圈了一下："今晚走C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