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间安静了两秒。李意看着他，没关门，也没进去。“那你先把不止说清楚。”

谢瑜喉结轻轻滚了一下。到了这一刻，他发现自己一个字都不想绕。

“我最近一直在关注你。公开信息、公开行程、公开发言。我没有非法碰你的隐私，但我确实把你看得太久，太细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高，带着一点压过之后的哑意。但因为太过直白，反而比任何委婉的表达都重。说完之后嘴角动了一下，不是微笑，像是一个不太确定该用什么表情的自嘲。

李意瞳孔轻微一缩，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：“你在监视我？”

“我在失控地看你。这是我的问题，不是你的错。”

李意盯着他，手指在门把上用力到发白：“你是议长，谢先生。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？”

“知道。”

“你还是谢忱的父亲。我是你儿子的同学。你和我说这些，在任何人眼里都不可能成立。”她的语气开始有了锋芒，每一句都像在帮他把不该说的话堵回去。

“知道。”

“这不是有点不合适。是越线。”

谢瑜沉默半秒：“明白。”

“那你还要说？”

“要。”他声线发哑，但没有逼近她。“我对你不是欣赏，不是一时兴起。我发情了，李小姐。”他用了这个词，没有找任何体面的代称。“你靠近我的时候我的感官会全开，睡眠和食欲都乱掉。我知道这不体面也不光彩，但它真实存在。我今天来不是要你答应我，是要你知道我在经历什么。”

空气像被那两个字的密度猛地压紧。李意呼吸一滞，耳后发烫。不是羞赧，是震惊。一个S级议长、一个年长她近一倍的男人，站在她面前用最不体面的词形容自己。她手指在笔记本边缘捏了一下，纸页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
她没有离开，但也没有靠近。沉默了很久之后她开口，字字清楚：“第一，我不会因为你坦白就立刻同情。第二，我不会现在答应你任何关系。第三，从现在起你不能再用任何形式跟踪式关注我，哪怕是公开信息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别答这么快。你先做到。”

谢瑜看了她几秒，把手放到身侧，掌心朝上，像把主动权完全交出去：“你可以给我定规矩。”

李意没有靠近：“不私下堵我；不让任何人替你打探我的日常；不把我放进你无法公开解释的位置。”

她说完准备离开。经过他身侧时，谢瑜手臂微抬，指节蜷了一下又松开，像是想做点什么又硬生生压住。最终他的手停在半空，没有碰她，只是极低地问了一句：“李小姐，我可以抱你一下吗？”

李意脚步停住。她垂下眼睛看着那只停在半空的手，最终摇了摇头：“不可以。”

谢瑜闭了闭眼，手慢慢垂下去：“好。”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，像力气用完了。手垂到身侧时轻轻攥了一下拳头，然后松开。整个过程非常轻微，但李意看见了。

她顿了顿，声音轻了半分，但边界反而更清楚：“我不是你的抑制剂，谢先生。你发情、你失控，先自己处理。不要把压力转嫁到我身上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还有。你今天这番话，我不会告诉谢忱。但这是暂时的。如果你越界了，我会直接公开拒绝，我相信你也明白，对于你这样位高权重的公众人物来说，这意味着什么。”

谢瑜抬眼，像被刀划了一道口子，却仍低声应：“我接受。”

李意拉开门走出去。走廊的灯光比会客室亮。她沿着走廊往前走，脚步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。转过一个弯之后她才停下来，靠着墙壁站了两秒，垂下眼睫，呼出一口气。那口气比她想象的长。她直起身继续往前走。没有回头。

门重新合上后，谢瑜站在原地许久没动。他没有转身，没有坐下，就那样站着。他听到自己的心跳比正常快，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，直到完全消失。那股高热没有退，反而因为拒绝烧得更重。脊背在衬衫下绷得很紧，但他没有追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停在半空过的手，慢慢握了一下，然后松开。

夜里车开回谢家。

谢瑜没有进主宅，直接去了地下静室。第二支抑制针推进去时他手背青筋绷得很明显，唇色发白。药液顺着静脉往上走，灼热被压下去一截，但心口那块空却更大，像被什么东西掏走了一块又用凉水灌满了。他靠在墙边闭着眼，试了几次深呼吸。每一次吸气都比前一次更深，但填不满那个空。脑海里反复回放她最后关门那一刻的脸。她说“不可以”的时候声音是稳的。这一点他记得很清楚。她走路的背影也是稳的，没有慌张，没有犹豫，没有回头。

凌晨，谢瑜从静室走出来。走廊里空无一人，灯自动亮起又在他走过去之后灭了。他回到书房，没有开主灯，只开了桌上一盏台灯。他在灯光下铺开一张白纸，拿起笔，给自己留了一条手写备忘。只有四行字，写得很慢：停止非必要关注。不得接近她的私域。她说不可以，即为绝对不可以。等。“等”字的最后一笔写得比前面都慢，收笔时笔尖在纸上压了一下，墨迹晕开了一小块。他放下笔，把纸折好放进抽屉。想了想又拿出来看了一眼，然后重新折好放进去，关上抽屉。

而李意那边，回到宿舍后直到洗完澡坐到书桌前，手指还在微微发凉。热水冲了很久，指腹回暖了一些，但指尖还是凉的。她把毛巾搭在椅背上，坐下来。书桌上有半杯水，她端起来喝了一口，凉的。她端着杯子没有放回去，转了半圈杯沿，然后把剩下的半杯喝完，把杯子放在桌角。她把那个人的话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
她拿起笔又放下。合上笔记本，没有写任何东西。把它塞回书架的时候指尖碰到了旁边的书脊，她顺手把那本书也推了一下，对齐了才松手。关了灯，躺下。

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花板。窗外不是完全的黑，路灯的光透过窗帘在地板上投出一道浅色的线。她翻了个身，盯着那条光看了一会儿，数到三十，她不知道为什么要数，只是需要一个把注意力固定的动作。然后又翻回来平躺着，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。她闭上眼睛。但脑子里那个声音还没走。

她试着想别的事情，明天的课第一节是辅导课不用提前准备太多、联赛要交的名单还在小组文档里没填完，但脑子里那个声音总会绕回来。她翻了个身，把枕头翻到凉的那面。过了很久才睡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