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意死在一个加班的深夜。
心脏骤停的瞬间,她甚至没来得及保存最后一份报表。意识沉入黑暗前,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下辈子,绝对不当社畜。
然后她睁开了眼。
眼前是晃动的婴儿床铃,粉蓝色的星星月亮在旋转。她试图抬手,发现自己的手小得离谱,肉乎乎的,连握拳都费劲。
——胎穿了。
这个认知让她在婴儿床上沉默了整整三天。照顾她的年轻夫妇以为孩子有什么先天缺陷,急得团团转,直到李意终于接受现实,象征性地哭了几声表示自己还活着。
这辈子她叫李意,名字没变,父母是联邦普通公民,住在第三星区的中产社区。世界是未来星际时代,科技发达,社会结构却让她这个前世三十岁社畜感到某种诡异的熟悉——阶层分明,内卷严重。
带着前世记忆长大是种奇特的体验。她学会说话比同龄人早得多,走路也稳,但刻意控制着不表现得太异常。父母只当她是比较聪明的孩子,欣慰之余也没多想。
直到初中。
联邦的初中义务教育从十三岁开始,所有孩子都要进入统一的中学接受基础教育。初中两年,高中两年,也是在这里,李意第一次听说“觉醒”这个词。
“下个月就是觉醒潜力测试了。”同桌的女孩凑过来,眼睛亮晶晶的,“李意,你紧张吗?”
李意正在草稿纸上画星际航线图——这是她前世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,如今成了打发时间的消遣。她头也不抬:“有什么好紧张的。”
“万一有潜力觉醒成哨兵或者向导呢?”同桌压低声音,“我听说,觉醒者会被特招进中央军学院,以后前途无量……”
“概率很低。”李意平静地说,“联邦统计,自然觉醒率不足千分之三。”
她早就查过资料。这个世界存在两种特殊人群:哨兵,五感超常,身体素质强悍,但容易陷入感官过载;向导,精神力强大,能安抚哨兵的情绪,建立精神链接。两者结合形成的“哨向配对”,是联邦军事和政坛的核心力量。
但那是离普通人生活很遥远的事。李意更关心的是,这辈子的高考会不会比前世的高考还难。
放学铃声响起时,教室门口已经站了个人。
少年穿着和她同款的深蓝色校服,身形修长,靠在门框上低头看终端。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窗户落在他侧脸,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。听见动静,他抬起头,眼睛弯起来。
“意意。”
陆泽渊。
李意收拾书包的动作顿了顿。这个从小跟她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,最近让她有点……困扰。
不是因为他不好。恰恰相反,陆泽渊好得过分。长得好看,成绩优异,性格温和,对谁都彬彬有礼——但只有李意知道,这家伙私底下有多黏人。
从幼儿园开始,陆泽渊就跟在她身后。她摔跤,他第一个冲过来;她生病,他翘课来送药;她随口说想吃城东那家甜品店的蛋糕,他能在放学后绕大半个城区去买。
以前李意只当他是关系好的玩伴。可随着年纪增长,某些细节开始不对劲。
比如陆泽渊看她的眼神。
比如他总会“恰好”出现在她需要的时候。
比如他那些状似无意、实则越界的肢体接触——揽肩膀,揉头发,甚至有一次她午睡醒来,发现他就坐在床边,安静地看着她。
那种专注的、带着某种晦暗温度的目光,让李意这个心理年龄三十岁的人都感到心悸。
“今天数学作业最后一题你做出来了吗?”陆泽渊很自然地接过她的书包,并肩往校门口走,“我算到第三步就卡住了。”
“做出来了。”李意从终端里调出解题过程发给他,“你用错公式了,应该用空间向量分解。”
“还是意意厉害。”陆泽渊低头看终端,嘴角噙着笑。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,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发送文件时附带的那个小猫表情包。
李意移开视线。
两人走到社区公园时,陆泽渊忽然停下脚步。
“意意。”他声音有点哑。
李意回头,看见少年脸色苍白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他一只手撑在旁边的长椅靠背上,指节用力到发白。
“怎么了?”李意皱眉,上前一步想扶他。
就在她手指触碰到他手臂的瞬间——
嗡。
某种无形的波动以陆泽渊为中心炸开。
李意眼前一黑,耳畔响起尖锐的鸣叫。不是声音,是直接刺入大脑的感知冲击——她“看见”了公园里每一片树叶的纹理,“听见”了百米外居民楼里电视节目的杂音,“闻”到了隔壁街区面包店刚出炉的黄油香气。
所有感官信息海啸般涌来,几乎要把她的意识冲垮。
“陆泽渊!”她咬牙喊出声。
少年抬起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