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个世界,”陆泽渊的声音闷在手掌里,“不是你看到的那样。普通人看到的只是表层。下面还有一层——哨兵和向导的世界。”
李意没说话。她走到单人沙发边坐下,和陆泽渊保持距离,但足够听清他说的每一个字。
“哨兵,五感超常强化,身体素质突破人类极限,有特殊能力,分等级,从D到S。”陆泽渊抬起头,眼神复杂地看着她,“向导,精神力量强大,可以安抚哨兵暴走的感官,建立精神链接,也分等级。两个群体人数极少,隐藏在普通社会里,有专门的机构管理。”
“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李意问。
“一直都知道。”陆泽渊苦笑,“我父亲是A级哨兵,母亲是B级向导。我从小就被检测出有哨兵潜质,但等级未知。他们说我可能会在十八岁前后觉醒,没想到……”
他顿了顿,银边又亮了一瞬。
“没想到刺激提前了。”
“什么刺激?”
陆泽渊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李意以为他不会回答了,他才低声说:“你。”
客厅里安静得可怕。
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,没有开灯的房间沉入昏暗的阴影里。只有远处路灯的光透过窗户,在地板上投出模糊的光斑。李意看着那些光斑,大脑在疯狂处理刚才听到的所有信息。
在这个世界,哨兵。向导。隐藏的世界。S级。都是真的。她以前根本不重视的事实,以为很遥远的事,就在身边发生了。
还有陆泽渊最后那句话。
“什么意思?”她问,声音很轻。
“字面意思。”陆泽渊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着她。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挺拔,也格外孤独,“我今天放学后,看见你和三班的陈默在走廊说话。他靠你很近,手差点碰到你的头发。”
李意回想了一下。确实有这回事。陈默问她借数学笔记,她递过去的时候对方伸手来接,手指确实擦过了她的发梢。很普通的接触,普通到她根本没放在心上。
“然后呢?”她问。
“然后我就感觉到不对劲。”陆泽渊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可怕,“体温升高,心跳加速,视野开始出现重影,耳朵里全是噪音——你的声音,他的声音,走廊里所有人的声音,还有更远的地方,操场上的喊叫声,教室里的翻书声,甚至隔壁楼水管里的水流声……全部涌进来。”
他转过身。
银边在黑暗中微微发亮。
“我想控制,但控制不住。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把他从你身边拉开。撕碎。让他再也不能靠近你。”陆泽渊说这些话的时候,表情很淡,但眼神里的东西让李意脊背发凉,“然后我就跑了。一路跑来这里。路上差点撞车,因为听觉和视觉都失控了,红绿灯的颜色刺得眼睛疼,喇叭声像在脑子里直接炸开。”
他走回沙发边,但没有坐下,而是站在李意面前,俯视着她。
“这就是哨兵觉醒,李意。五感爆炸性增强,情绪被放大到极致,本能压过理智。”他顿了顿,“而我的本能告诉我,你是我的。”
李意仰头看着他。
前世三十年的阅历在这一刻疯狂报警。危险。这个人很危险。这种感情很危险。这种所谓的“本能”和“占有欲”根本不是健康的喜欢,是病变,是偏执,是会把两个人都拖进深渊的东西。
但她同时感觉到另一种情绪——
好奇。
该死的好奇。
如果陆泽渊说的是真的,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隐藏的规则,如果她重活的这一世不只是换个身体重新当社畜那么简单……
“你怎么确定我是那个‘刺激’?”她问,语气刻意保持冷静,“也许只是巧合。你到了觉醒的年龄,今天刚好发作。”
陆泽渊笑了。
那是李意从未见过的笑容。不再是温润的、克制的、带着点无奈的笑,而是某种近乎残忍的笃定。
“因为我现在能‘闻’到你。”他说,银边又亮了起来,“不是普通的嗅觉。是信息素。哨兵和向导都有独特的信息素,普通人闻不到,但我们能。你的信息素……”
他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睛,喉结滚动。
“是向导的味道。虽然很淡,还没有完全觉醒,但确实是向导。”陆泽渊睁开眼,银白色的光泽几乎要溢出来,“而S级哨兵对匹配向导的信息素,有致命的吸引力。不是喜欢,不是爱,是比那更原始的东西——占有。标记。绑定。”
李意猛地站起来。
“够了。”
她往门口走,脚步很快,几乎是逃。手碰到门把的瞬间,陆泽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很轻,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可怕:
“你跑不掉的,李意。既然这个世界有哨兵和向导,既然迟早会有其他哨兵发现你。而我是S级,是最强的那个。我会找到你,不管你去哪儿。”
“我出去买东西,你也赶紧回去吧。”李意拉开门,头也不回地走进走廊。
关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隔绝了陆泽渊,隔绝了那个充满异常能量场的客厅,隔绝了刚才发生的一切。
但她知道,有些东西已经关不掉了。
电梯下行时,李意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,看着镜面里自己苍白的脸。前世猝死前的走马灯没有出现,取而代之的是陆泽渊银白色的眼睛,是他皮肤下流动的纹路,是他那句“你是我的”。
还有更早的记忆碎片——婴儿时期对声音异常敏感,总是被突如其来的噪音吓哭;小学时能隐约感觉到别人的情绪,但以为是小孩的直觉;初中后开始做奇怪的梦,梦里有无形的丝线连接着不同的人……
她一直以为那是穿越带来的副作用。
现在她知道了。
那不是。
电梯门打开,李意走出单元楼。夜风很凉,吹在脸上让她清醒了一些。她抬头看陆泽渊家的窗户,十七楼,一片黑暗。
但就在她转身要离开时,那扇窗户后亮起了一点银白色的光。
很微弱,一闪即逝,像是错觉。
但李意知道不是。
陆泽渊在那里,看着她。
而她的人生,从这一刻起,彻底脱离了“普通”的轨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