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提示音第无数次响起时,李意正在食堂排队打饭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光脑,屏幕亮起,一条新消息来自那个纯黑头像。
“午饭吃的什么?”
李意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,指尖悬在屏幕上方,最终没有回复。她关掉通知,把餐盘端到角落的位置坐下。食堂嘈杂的人声像一层模糊的背景音,她机械地往嘴里送着米饭,味同嚼蜡。
三分钟后,光脑又震了一下。
“食堂二楼的红烧排骨今天味道不错,你以前喜欢。”
李意的筷子停在半空。
她缓缓抬起头,视线扫过食堂二楼的方向。那里人不多,靠栏杆的位置空着,没有人影。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像细密的蛛网,无声地缠绕上来。
她放下筷子,重新打开光脑,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在食堂?”
消息几乎是秒回。
“猜的。”
李意盯着那两个字,胸口涌起一股冰冷的烦躁。她关掉对话框,把光脑调成静音,强迫自己吃完剩下的饭菜。但每一口都像在吞咽砂砾。
下午第一节是历史课。
老师在讲台上讲述第三次星际战争期间的哨向协作体系,李意低头记笔记,手腕上的光脑屏幕却在她写字的间隙里,一次又一次地亮起。
“历史课很无聊吧。”
“你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。”
“今天穿的是白色校服衬衫,袖口有点皱。”
“陆泽渊没来上课。”
最后一条消息跳出来时,李意的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一道突兀的痕迹。她抬起头,视线扫过教室后排——陆泽渊的座位确实空着。自从那天在巷子里再次失控跑掉后,他已经两天没来学校了。
李意深吸一口气,点开对话框。
“别监视我。”
这次,顾凛的回复隔了整整一分钟。
“不是监视。”
“是关心。”
“你以前说过,希望有人能记住你所有的细节。”
李意的手指收紧。她确实说过——两年前在网上上,在她还天真地以为那种病态的专注是某种扭曲的爱意时。现在想来,那不过是顾凛控制欲的另一种表达方式:他要掌握她的一切,从吃什么到穿什么,从坐在哪里到和谁说话。
她删掉了输入框里打好的“那不现在的我”,最终什么也没回。
但消息并没有停止。
下午第二节课间,光脑屏幕又亮了三次。
“数学作业写完了吗?需要我教你吗?”
“你刚才去接水的时候,在走廊停留了十七秒,在看什么?”
“苏晏今天没缠着你,很好。”
李意把光脑塞进书包最里层,拉上拉链。可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并没有消失,反而像某种无形的压力,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呼吸上。
放学铃声响起时,她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。
走廊里挤满了学生,喧闹的人流裹挟着她往楼梯口走。李意低着头,快步穿过人群,只想尽快离开学校,回到那个至少暂时还算安全的家里。
手腕上的光脑在走出校门的那一刻又震了。
李意脚步一顿,站在人行道的梧桐树下,终于还是点开了屏幕。
这次不是文字。
是一张照片。
拍摄角度是从高处俯视,画面里是学校正门的人行道,密密麻麻的学生正在往外走。照片中央,一个穿着白色校服衬衫的身影被用红色的圆圈标记出来——那是她自己,正低着头快步往前走。
照片下面附着一行字:
“走路不要低头,不安全。”
李意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来。
她抬起头,视线扫过周围的建筑。对面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的光,看不清里面的情况;街角的咖啡店二楼窗户拉着百叶帘;路边停着的几辆悬浮车车窗都贴着深色膜。
他在哪里看着她?
或者说,他用了什么手段在看?
李意咬住下唇,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。
“顾凛,适可而止。”
这一次,顾凛的回复来得很快,而且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