盒子里没有纸条，没有留言。但李意知道这是什么——一个标记，一个提醒，一个无声的宣告。

她把书签放回盒子，塞进书包最里层的夹袋。

第二天清晨，搬家公司的卡车准时抵达。

工人们把纸箱一个个搬上车，动作熟练而迅速。李意站在路边，看着这个住了十年的家一点点被掏空。晨光透过街道两旁的梧桐树洒下来，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。

为了给新家添置些东西，一家人开车出门。

“听说隔壁那栋别墅也被买下来了。”母亲突然说。

李意转过头：“哪栋？”

“就街角那栋，听人说空了快两年的。”母亲指了指方向，“昨天看到有中介带人来看房，阵仗挺大的。好像是从首都星搬来的大家族，姓顾还是姓什么来着……”

李意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了。

姓顾。

这两个字像冰锥一样扎进耳膜。她站在原地，感觉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稀薄，呼吸都有些困难。

“妈，”她的声音干涩，“你确定是姓顾？”

“不太确定，就听中介提了一嘴。”母亲没注意到她的异常，还在感慨，“那房子可不便宜，能买下来的肯定不是普通人家。不过也好，这边有点新邻居也热闹——”

“采购清单还有什么没搞好的吗？”李意打断她。

“应该都写全了，我检查了好多遍呢。”母亲终于看向她，“怎么了？脸色这么白。”

“没事。”李意强迫自己移开视线，“就是有点晕车，我歇一会不说话了。”

她转头靠在冰冷的车窗上，浑身无力。

不可能。

顾凛的家在首都星，距离这里隔着一整个星域。他怎么可能搬到这个偏远的城市？怎么可能刚好买下她家隔壁的房子？

巧合？

李意闭上眼睛，脑海里浮现出顾凛那双沉静的眼睛。那个人看着她的时候，总让她觉得自己像被蛛网缠住的猎物，每一个挣扎都在他的预料之中。

如果这不是巧合呢？

如果从她拉黑他的那一刻起，他就已经在策划下一步？

李意回头，从这个角度，刚好能看见街角那栋白色的别墅。别墅的门前停着两辆黑色的悬浮车，几个穿着正装的人正在进进出出。距离太远，她看不清那些人的脸。

但那种熟悉的压迫感，隔着几百米的距离，依然丝丝缕缕地渗透过来。

光脑在这时震动了一下。

李意低头，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。发件人是一串陌生的数字，内容只有一句话：

“新家见。”

她的手开始发抖。

司机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临江市的天气和房价，母亲在后座整理着随身物品。车厢里充斥着寻常的嘈杂，但李意什么都听不见了。

她盯着那三个字，盯着那个句号。每一个笔画都像精心计算过的陷阱，温柔而致命。

顾凛没有消失。

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，更直接、更无法逃避的方式，重新侵入她的生活。

出小区大门的时候，李意看见另一列车队正从相反的方向驶入。三辆黑色的加长悬浮车，车窗贴着深色的防窥膜，像沉默的巨兽缓缓滑入街道。

车队在她家原来的那条街拐弯，消失在梧桐树的阴影里。

李意收回视线，把光脑屏幕按灭。

窗外的景色开始加速后退，城市的高楼渐渐被郊区的田野取代。雨后的天空泛着灰白色，云层低低地压在地平线上。

新的城市，新的学校，新的生活。

但有些东西，从来就没有改变过。

她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书包最里层，那枚银质书签的轮廓隔着布料硌在腰间，像另一个无声的标记。

几公里外，临江一中的校门口，新生报到的横幅已经在晨风中微微飘动。

暴风雨来临前，总是格外宁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