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家那天,雨下得很大。
李意撑着伞走出校门,雨水顺着伞骨汇成细流,砸在水泥地上溅起水花。校门口挤满了家长和学生,嘈杂的人声混着雨声,像一层厚重的幕布笼罩下来。她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光脑——屏幕干干净净,没有任何新消息。
这已经是顾凛停止骚扰的第七天。
从那个陌生号码发来“期末考加油”之后,李意把所有能想到的联系方式都屏蔽了。她甚至换了光脑的通讯码,只告诉了父母和陆泽渊。起初的几天,她会在深夜突然惊醒,下意识地去检查光脑,生怕又跳出什么不该出现的信息。
但什么都没有。
顾凛就像突然从她的生活里蒸发了一样。没有短信,没有电话,没有出现在她常去的任何地方。这种安静本该让人松一口气,可李意却觉得更加不安——像悬在头顶的刀迟迟不落,每一秒的等待都让神经绷得更紧。
“搬家。”李意说,“我爸工作调动,我们要搬到首卫三的临江市去。我已经办好去临江一中的转学手续了。”
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,她感觉到一种奇异的解脱感。
首卫三距离现在这颗星球100光年。新的星球,新的城市,新的生活。顾凛就算再神通广大,也不可能——
“临江一中?”陆泽渊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,“很巧,我家……可能也要搬过去。”
李意猛地转头看他。
雨丝斜斜地打在伞面上,发出细密的声响。陆泽渊的表情在雨幕里有些模糊,但李意能看见他微微抿起的嘴唇,还有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。
“可能?”她重复道。
“我父亲的工作有变动。”陆泽渊说得有些含糊,“还在确定中。但如果真的搬过去……我们就还能继续做好朋友了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目光落在李意脸上,像是在观察她的反应。
李意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陆泽渊的暗恋像一层薄薄的糖衣,裹在两人之间那些看似寻常的互动里。她不是感觉不到——那些刻意放慢的脚步,那些在她需要时总会出现的帮助,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。但她选择了装作不知道。
前世被某个男人纠缠的记忆像烙印一样刻在骨子里。她害怕任何形式的过度关注,害怕那些看似温柔的表象下藏着的偏执和占有。陆泽渊很好,好到让她偶尔会恍惚,觉得也许这一世可以不一样。
可顾凛的存在像一盆冷水,时刻提醒她:有些东西,一旦沾上就甩不掉。
“那挺好的。”最后,李意只能给出这样干巴巴的回答。
陆泽渊笑了笑,没再继续这个话题。
接下来的半个月,李意都在忙着收拾行李。
家里的东西一件件被打包进纸箱,客厅渐渐变得空旷。母亲在厨房里整理餐具,父亲在书房处理最后的文件交接。李意坐在自己房间的地板上,把书架上那些不再需要的课本和杂物分类。
光脑突然震动了一下。
李意的手指僵在半空。她盯着手腕上那个小小的屏幕,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。
不是顾凛。
是班级群的消息,知道她要转学,班长在组织最后一次聚餐。李意松了口气,但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只持续了几秒,就被更深的疲惫取代。
她到底在怕什么?
怕顾凛突然又出现?怕那些短信和电话?还是怕他那种笃定的、仿佛早已将她纳入掌控的眼神?
李意把最后一摞书塞进纸箱,用胶带封好。纸箱侧面用马克笔写着“高一教材”,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。她需要这种刻板,需要把所有事情都规划得清清楚楚,需要让生活按照既定的轨道运行。
只有这样,才能把那些失控的可能排除在外。
搬家的前一天,陆泽渊来了。
他站在门口,手里提着一个纸袋,里面装着临江市的游玩攻略地图和几本高中预习资料。“提前给你准备的。”他说,语气轻松得像只是随手带了些小礼物。
但李意看见他眼底的紧张。
“谢谢。”她接过纸袋,指尖不小心碰到陆泽渊的手。他的手指很凉,像在室外站了很久。
两人站在玄关处,一时无话。客厅里堆满了纸箱,空气里飘着灰尘和旧物的气味。母亲在卧室里整理衣物,父亲已经提前去了临江市安排新住所。
“意意。”陆泽渊突然开口。
“嗯?”
他张了张嘴,像是要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:“没什么。到了那边……照顾好自己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陆泽渊离开后,李意打开纸袋。除了地图和资料,里面还有一个很小的盒子。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打开了。
是一枚书签。
银质的,很薄,边缘雕刻着细密的花纹。书签的末端挂着一小截深蓝色的流苏,和她记忆中陆泽渊那把伞的颜色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