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会推开我吗?”顾凛问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。
李意感觉喉咙发干。她能听见远处有脚步声靠近,可能是去书架区找书的学生。如果那个人拐过这个角落,就会看见顾凛跪在她脚边,手放在她腿上——
可她动不了。
不是顾凛按住了她,是她自己的身体背叛了她。顾凛仰头看她的眼神里有某种东西,那种混合着痴迷、试探和绝对专注的东西,像一张网把她牢牢罩住。她想起前世那些跪在她面前的人,他们也曾用这样的眼神看她,而她享受着那种掌控感。
现在时空都变换,躯壳也不是以前的那个了。
可为什么……心跳还是快得失控?
脚步声越来越近,就在几米外的书架区。顾凛的手依然停在她腿上,没有移开的意思。他甚至微微歪了歪头,像在等待她的选择。
李意闭上眼睛。
脚步声从卡座旁经过,没有停留,渐渐远去。
等她再睁开眼时,顾凛已经站了起来,重新坐回对面的位置。他整理了一下袖口,动作从容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。
“时间到了。”顾凛看了眼光脑,“你该走了。”
李意愣愣地看着他,大脑一片空白。
“明天同一时间。”顾凛说,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平静,“我会在这里等你。”
这不是询问。
李意机械地开始收拾桌上的书,手指还在微微发抖。她把《联邦近代史》塞进书包,拉上拉链,站起身。整个过程中,顾凛就坐在对面看着她,眼神平静得让人心慌。
走出卡座时,李意感觉腿有些软。她扶着书架站稳,深吸了几口气,才继续往楼梯方向走。
走到楼梯口时,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顾凛还坐在那里,阳光落在他侧脸上,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。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那只刚才碰过她的手,指尖轻轻摩挲着拇指指腹,像在回味什么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向她这边。
隔着十几米的距离,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。顾凛的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,那个笑容很淡,却让李意后背发凉。
她转身快步走下楼梯,心脏在胸腔里狂跳。
走出图书馆大门时,午后的阳光刺得她眯起眼。校园里人来人往,有抱着书匆匆赶路的学生,有坐在长椅上聊天的情侣,一切都正常得不可思议。
可李意感觉自己的世界已经裂开了一道缝。
刚才在图书馆里发生的一切像一场荒诞的梦,可手腕上残留的触感,腿上那种被触碰过的记忆,都在提醒她那不是梦。顾凛碰了她,用那种近乎仪式般的方式,而她……接受了。
为什么?
李意穿过教学楼前的广场,脚步越来越快。她想起顾凛跪在她脚边的样子,想起他仰头看她的眼神,想起自己当时那种既恐惧又……兴奋的矛盾感。
这让她想起陆泽渊。
想起中考结束那天,陆泽渊撑着伞在校门外等她。雨水打湿了他半边肩膀,可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,等她走近,然后把伞往她这边倾斜。
陆泽渊从来不会这样碰她。他永远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,温润,克制,像一株不会伤人的植物。
可顾凛不一样。
顾凛的触碰带着明确的侵略性,那种要把她每一寸反应都掌控在手里的意图赤裸得可怕。而更可怕的是,她发现自己竟然对这种掌控产生了某种扭曲的回应。
走到教室门口时,李意停下脚步,靠在墙上平复呼吸。走廊里传来学生们的谈笑声,那些声音遥远得像隔着一层玻璃。
她抬起左手,看着手腕内侧那块淤青。顾凛的手指按过这里,摩挲过这里,像在确认一件属于他的物品。
明天同一时间。
他说那句话时的语气,平静得让人绝望。
李意闭上眼睛,感觉一种深重的无力感从脚底漫上来,淹没了她的四肢百骸。她知道自己在往某个方向滑落,可她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。
或者说,她内心深处,某个阴暗的角落,其实并不想挣扎。
那个角落里的声音在低语:看看他能做到什么程度。看看这张好看的脸,能为你失控到什么程度。
李意打了个寒颤,推开教室门走了进去。
下午的课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。老师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,黑板上写满了公式,可她的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窗外,飘向图书馆的方向。
下课铃响起时,她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。
走廊里挤满了放学回家的学生,人声嘈杂。李意低着头快步走着,想尽快离开这里,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。
可就在她转过楼梯拐角时,一个身影挡在了她面前。
李意抬起头,看见陆泽渊站在那里。他背着书包,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,正静静地看着她。
“你脸色不太好。”陆泽渊说,声音温和,眼神里却闪过一丝李意看不懂的情绪。
李意张了张嘴,想说没事,可话到嘴边却卡住了。她看着陆泽渊温润的眼睛,突然想起图书馆里顾凛看她的眼神——那种赤裸的、不加掩饰的专注。
两种眼神在她脑海里重叠,让她一阵眩晕。
“我送你回家。”陆泽渊说,不是询问,是陈述。
李意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她跟在陆泽渊身后走下楼梯,走出教学楼,走进傍晚渐暗的天光里。
陆泽渊走在她身侧半步远的位置,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。他没有问下午发生了什么,没有问她为什么脸色苍白,只是安静地陪着她走。
这种沉默本该让人安心,可李意却感觉更加窒息。
因为她知道,陆泽渊一定察觉到了什么。他那种敏锐的观察力,不可能看不出她的异常。可他选择不问,选择用这种温和的沉默包裹她。
这让她更清楚地意识到,自己正在两个完全不同的漩涡之间摇摆。
一个漩涡表面平静,深处却暗流汹涌。
另一个漩涡则赤裸地展示着它的危险,却用一张好看的脸作为诱饵。
而她已经踏进去了。
踏进去了一只脚,另一只脚也即将失去支撑。
走到校门口时,李意回头看了一眼。暮色中的教学楼灯火通明,图书馆的三楼东区,某个靠窗的卡座里,此刻是否还坐着一个人?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,明天下午,她还会去那里。
这个认知让她胃里一阵翻搅,可同时,某种更阴暗的期待也在心底悄然滋生。
陆泽渊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,什么也没说。他只是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,示意该过马路了。
那个触碰很轻,一触即分。
可李意却感觉,被顾凛碰过的地方,此刻正隐隐发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