鞭子第二次落下去的时候,李意闭上了眼睛。
皮革抽打在皮肉上的声音比视觉更清晰,带着一种沉闷的撕裂感。她听见顾凛压抑的吸气声——不是痛苦,更像某种确认。他跪在她面前的地板上,衬衫已经解开,露出线条分明的背脊。昏黄的壁灯下,刚才那一道红痕正在迅速肿胀,边缘泛着深紫。
“继续。”顾凛的声音从下方传来,激动得可怕,“小意,不要停。”
李意的手指死死攥着鞭柄。她不该来的。昨天离开图书馆时她明明下定决心,要把这根鞭子扔进垃圾桶,要把顾凛那张平静到疯狂的脸从记忆里彻底删除。可今天下午两点五十分,她还是坐进了这间隔间,还是看着顾凛跪下来,还是接过了他递来的鞭子。
“你在发抖。”顾凛说。
李意猛地睁开眼睛。他正仰头看她,那双总是冷静克制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某种近乎狂热的痴迷。他左脸颊上还留着昨天她扇耳光留下的淡淡红印,现在背上又添了新伤。可他看起来……满足。像终于得到确认的囚徒。
“我没有。”李意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。
“你有。”顾凛的嘴角微微扬起,那是个极淡的笑,却让李意脊背发凉,“你在害怕。怕什么?怕我?还是怕你自己?”
李意咬住下唇。她抬起手,第三次挥鞭。
这次她用了力。鞭身在空中划出短促的弧线,狠狠抽在顾凛肩胛骨下方。皮肤瞬间绽开一道更深的红痕,边缘甚至渗出血珠。顾凛的身体猛地绷紧,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闷哼。
李意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。她看见血珠沿着他背脊的线条滑落,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。恶心感涌上喉咙——可同时,某种更黑暗的东西在心底翻腾。一种掌控感。一种看着这个总是高高在上、冷静克制的顾家继承人跪在她面前,因她的动作而颤抖的快感。
“好。”顾凛喘息着说,声音里带着某种病态的愉悦,“就是这样。李意,继续打我。”
“闭嘴。”李意听见自己说。声音冷得陌生。
她再次挥鞭。这次抽在他腰侧。顾凛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,膝盖几乎要撑不住。但他没有倒下,反而更用力地挺直背脊,像在迎接某种洗礼。
“说话。”李意说。她不知道这话是怎么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,但她说出来了,“告诉我你在想什么。”
顾凛的呼吸很重。隔间里只有壁灯电流的微弱嗡鸣,和他压抑的喘息声。过了几秒,他开口,声音沙哑:“我在想……你终于肯碰我了。”
李意的手指收紧。
“昨天想到你扇我巴掌,我整晚没睡。”顾凛继续说,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,“我在想那种感觉。你在生气,你在失控,你在为我失控。小意,你知道那种感觉多让人上瘾吗?”
“变态。”李意低声说。
“也许。”顾凛笑了,笑声里带着喘,“可你来了。你今天还是来了。”
李意举起鞭子,却迟迟没有落下。她看着顾凛背上的伤痕,看着那些因她而起的红肿和血痕。胃里翻江倒海,可握着鞭子的手却越来越稳。一种分裂感撕扯着她——一半的她想扔下鞭子冲出这间隔间,永远不再回头;另一半的她却想继续,想看看顾凛还能承受多少,想看看自己到底能堕落到什么地步。
“跪直。”她听见自己说。
顾凛立刻调整姿势,背脊挺得像一把绷紧的弓。
李意绕到他面前。她蹲下来,平视他的眼睛。顾凛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,呼吸仍然很重,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,像终于找到归宿的流浪犬。
“你喜欢这样?”李意问,声音很轻。
“喜欢。”顾凛毫不犹豫。
“为什么?”
顾凛沉默了几秒。他的目光落在李意脸上,像在描摹某种神圣的图腾。“因为只有这时候,我才觉得……我是活着的。”他慢慢说,“只有疼痛能让我确认,我不是那个从小就被扔在陌生星球、等着被人认领的货物。只有你给我的惩罚,能让我觉得……我值得被看见。”
李意的心脏狠狠一缩。
“我不是你的心理医生。”李意说,声音冷硬。
“我知道。”顾凛笑了,笑容里有种破碎感,“你比那更好。你是我的……主人。”
李意站起身。她退后两步,看着仍然跪在地上的顾凛。昏黄的灯光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,那些伤痕在阴影中显得更加狰狞。她应该感到恶心,应该感到恐惧,应该立刻结束这场荒唐的戏码。
可她抬起手,第四次挥鞭。
这次抽在顾凛胸口。衬衫的布料被撕裂,鞭痕横贯胸膛。顾凛闷哼一声,身体向后仰去,但双手撑住了地板,没有倒下。他抬起头看她,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。
“继续。”他喘息着说,“小意,继续。让我痛。让我记住这是你给的。”
李意的手在抖。她看着顾凛胸口那道渗血的伤痕,看着他那张因疼痛和兴奋而扭曲的脸。一种陌生的冲动攫住了她——她想看他更狼狈,想看他崩溃,想看他彻底撕下那层冷静克制的伪装。
她扔下鞭子,走上前,用指尖按在顾凛胸口的伤痕上。
顾凛猛地抽气,身体剧烈颤抖。
“疼吗?”李意问,手指用力按压。
“疼。”顾凛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“那就记住。”李意说,她俯身靠近他,声音压得很低,“记住这是谁给你的。记住你跪在这里求我打你的时候,是什么样子。”
顾凛的瞳孔收缩。他盯着李意,像要将她刻进视网膜深处。“我会记住。李意,让我就这样,当你的狗也好,”他哑声说,“每一天,每一秒,我都会记住。我是你的狗”
李意直起身。她退后几步,看着顾凛慢慢从地上爬起来。他的动作有些踉跄,衬衫敞开着,露出满身伤痕。可他整理衣襟的动作依然优雅,像在参加某个正式晚宴。
“明天。”顾凛说,扣上衬衫最下面一颗纽扣,“同一时间,这里。”
“我没有答应。”李意说。
“你会来的。”顾凛看着她,那双眼睛里又恢复了那种冷静的掌控感,“因为你和我一样,李意。你也在上瘾。”
李意没有回答。她转身拉开隔间的门,走廊里冷白的灯光涌进来,刺得她眼睛发痛。她走出去,反手关上门,将那间充满血腥和欲望的隔间锁在身后。
走廊很长,空无一人。李意快步走着,鞭子还攥在手里,皮革手柄已经被她的汗水浸湿。她应该把它扔掉,应该立刻去洗手,应该把刚才发生的一切从记忆里彻底删除。
可她只是把它塞进书包最里层。
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。李意转过拐角,差点撞上一个人。
“抱歉——”她抬起头,声音卡在喉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