餐厅里的背景音乐还在流淌,是某首轻柔的钢琴曲。隔壁桌传来情侣的低笑声,服务员端着托盘从过道走过。一切都那么正常,可李意却觉得周围的空气在一点点凝固。
她看着陆泽渊,突然意识到一件事——他从一开始就知道。知道她昨天和顾凛在一起,知道发生了什么,甚至可能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。但他什么都没说,只是约她吃饭,用最温和的方式,一点点把话题引到这里。
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李意问,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疲惫。
陆泽渊沉默了几秒。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,动作依旧优雅,但李意注意到他的指尖在微微发抖——不是害怕,是某种压抑的、激烈的情绪。
“意意,”他开口,声音低了下去,“我不喜欢看到你和别人走得太近。”
这句话他说得很轻,轻到几乎要被背景音乐盖过去。但李意听清了,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。
她看着他,突然觉得可笑。
“陆泽渊,”她说,“我们只是朋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泽渊笑了,笑容里带着某种苦涩,“我只是你的‘好朋友’,你的‘男闺蜜’。我明白自己的位置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眼神却死死盯着她,像在等待什么反应。
李意移开视线,看向窗外。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,街道上的路灯一盏盏亮起,行人匆匆走过。她想起顾凛跪在地上时仰起的脸,想起他说“继续”时那种近乎虔诚的眼神,想起自己握着鞭子时心里翻涌的、连自己都害怕的兴奋。
然后她想起陆泽渊。想起他总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,想起他温和的笑容,想起他无数次欲言又止的眼神。
她突然觉得很累。
“我吃饱了。”她说,放下刀叉。
陆泽渊看着她,眼神暗了暗,但很快又恢复了温和:“好,我送你回宿舍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李意站起来,“我自己回去。”
“意意。”陆泽渊也站起来,伸手想拉住她的手腕,但在碰到之前又停住了。他的手悬在半空,手指微微蜷缩,最后慢慢收回去,“至少让我送你到楼下。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某种恳求。
李意看着他,突然想起很久以前,有一次她因为和家里吵架跑出来,半夜坐在公园长椅上哭。陆泽渊找到她的时候,什么也没问,只是坐在她旁边,陪她待到天亮。那时候他也是用这种语气说:“至少让我陪你。”
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。
走出餐厅的时候,夜风有些凉。李意裹紧了外套,陆泽渊走在她身边,保持着半步的距离。两人一路沉默,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校园小路上回响。
快到宿舍楼的时候,陆泽渊突然开口:“明天下午你有空吗?”
李意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怎么了?”她问。
“没什么,”陆泽渊笑了笑,语气轻松,“就是想约你去新开的那家咖啡馆坐坐。听说他们的提拉米苏不错。”
李意想起顾凛说的“明天同一时间”。图书馆三楼东区。那个昏暗的隔间。鞭子。血。
“我明天有事。”她说。
陆泽渊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:“什么事?”
“私事。”
这两个字说出口的瞬间,李意感觉到身边的空气骤然冷了下去。她侧过头,看见陆泽渊正看着她,眼神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幽深。那种温润的表象正在一点点剥落,露出底下某种更真实、更危险的东西。
但他很快又笑了,笑容恢复了一贯的温和:“好,那改天。”
他们走到了宿舍楼下。李意停下脚步,转身看向陆泽渊:“我上去了。”
“嗯。”陆泽渊点点头,站在原地没动。
李意转身往楼里走,走到玻璃门边时,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。陆泽渊还站在那里,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正看着她,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,朝她挥了挥手。
一切都那么正常。
李意转身推开门,走进楼里。她没有看见的是,在她转身的瞬间,陆泽渊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。他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,然后慢慢转过头,望向校园另一头的方向——
图书馆的方向。
夜色中,那双总是温润的眼睛此刻冰冷得可怕,瞳孔深处翻涌着某种近乎暴戾的阴郁。他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,久到有路过的学生投来疑惑的目光,才缓缓收回视线。
然后他抬起手,看着自己的指尖——刚才在餐厅里,他差点就控制不住去碰她手腕上那道抓痕。那是顾凛留下的痕迹。他闻得出来。
陆泽渊慢慢握紧拳头,指甲陷进掌心,留下深深的印子。他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,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温和的表情,转身朝男生宿舍的方向走去。
但他的脚步很慢,每一步都像在压抑着什么。
图书馆三楼的某个窗口还亮着灯。陆泽渊知道,那是东区阅览室的方向。顾凛可能还在那里,可能在看书,可能在等人,可能在想明天下午会发生什么。
陆泽渊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、冰冷的弧度。
明天。
贱人!他倒要看看,顾凛还能得意多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