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抽屉最角落,她摸到一个硬质的小盒子。
打开,里面是那条银色的手链。
李意盯着它看了很久,然后合上盒子,把它塞进背包的夹层。不是要戴,而是她要带着它离开——就像带着一个证据,一个提醒,提醒自己曾经陷入过怎样的泥潭,以及为什么必须离开。
傍晚,陆泽渊来了。
他站在她家楼下,手里提着一个纸袋。李意下楼时,看见他靠在自行车旁,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给你。”他把纸袋递过来,“一些常用药,还有……这个。”
李意接过纸袋,里面除了药盒,还有一个巴掌大的木雕。雕的是一只蜷缩着睡觉的猫,线条简单,但神态很生动。
“我自己刻的。”陆泽渊说,耳朵有点红,“刻得不太好……”
“谢谢。”李意说。
两人又陷入沉默。晚风吹过,带来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。这个夏天快要结束了。
“意意。”陆泽渊忽然说,“我能抱你一下吗?”
李意抬起头看他。他的眼神很认真,认真得让她心里发酸。
她摇了摇头。
陆泽渊的表情黯淡下去,但他很快又笑了笑:“也好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信封,塞进她手里:“我的联系方式。新的。如果……如果你需要,任何时候都可以打给我。”
李意握紧那个信封,纸张的边缘硌着掌心。
“陆泽渊。”她说,“别等我。”
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,她看见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。但他还是维持着那个笑容,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路上小心。”
他转身骑上自行车,消失在街角。李意站在原地,看着手里那个木雕小猫,忽然觉得眼睛发涩。
她深吸一口气,把情绪压下去,转身上楼。
***
去飞船港的路上,母亲一直在絮絮叨叨地叮嘱。父亲沉默地开着车,偶尔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。
李意靠在车窗上,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。这座她生活了十八年的城市,此刻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。
飞船港人很多。她拖着行李箱穿过拥挤的人群,找到对应的候车室。母亲红着眼睛抱了抱她,父亲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“到了打电话。”母亲说。
“嗯。”
她转身走向入口,没有回头。
站台上,飞船已经停靠。她找到自己的位置,把行李箱放上行李架,然后坐在靠窗的位置。窗外是来来往往送行的人,拥抱,挥手,哭泣。
李意拿出手机,屏幕上是顾凛昨晚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:“你会回来的。”
她没有回复,直接删除了对话记录。
飞船缓缓启动,站台开始向下移动。那些面孔逐渐模糊,最后变成一片流动的色彩。当城市的景色线彻底消失在视野中时,李意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解脱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但随之而来的还有巨大的空虚。她想起陆泽渊最后那个破碎的眼神,想起顾凛跪在她面前时通红的眼睛,想起苏晏总是苍白着脸对她笑的样子。
这些画面纠缠在一起,变成一种酸涩的痛,堵在胸口。
光脑震动了一下。
她以为是母亲,解锁屏幕,却看见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:
“哲学系新生李意,欢迎来到新城市。我们很快会见面的。”
短信没有署名。
李意的手指僵住。她猛地抬头看向窗外,飞船即将降落,她似乎瞥见远处一个港台上,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。
那人穿着深色西装,站姿笔挺,正朝她这个方向看过来。距离太远,看不清脸,但那种压迫感即使隔着玻璃和距离也能感觉到。
李意握紧手机,掌心渗出冷汗。她盯着那条短信,又抬头看向窗外越来越近的风景。
新的城市,新的开始。
但有些东西,似乎从未真正离开。
她靠在窗边,闭上眼睛。飞船停靠的震动声在耳边回响,像某种倒计时。
而那条银色的手链,此刻正静静躺在她的背包夹层里,在黑暗中泛着冷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