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脑屏幕暗下去的瞬间，宿舍门被敲响了。

李意指尖一颤，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将光脑扣在桌面上。敲门声很轻，带着点试探的意味，不像是林薇或周晓那种大大咧咧的节奏。她定了定神，走过去拉开门。

苏晏站在门外。

他穿着浅灰色的薄毛衣，衬得脸色有些苍白，手里拎着一个印着校医院标志的纸袋。看见李意开门，他眼睛微微亮了一下，随即又垂下睫毛，声音很轻：“姐姐……我是不是打扰你了？”

李意看着他这副样子，心里那点因为陆靖琛短信而绷紧的弦，莫名松了一瞬。“没有。”她侧身让开，“进来吧。你怎么找到这里的？”

“我问了你们学校文学院的新生名单。”苏晏走进来，很自然地环顾了一下这间四人宿舍——另外两张床还空着，林薇和周晓的床铺已经整理好，而李意的书桌上只放了几本基础教材，显得格外简洁。他把纸袋放在桌上，“校医院开的营养剂，说是新生入学容易水土不服，让每天喝一支。我多领了一份，想着……姐姐可能也需要。”

李意看着他打开纸袋，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两盒淡蓝色的营养剂。她没说话。

苏晏取出一支，拧开递过来：“现在喝吗？味道有点甜，但比普通的好入口。”

他的手指修长，指甲修剪得很干净，递过来的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无数次。李意接过，冰凉的玻璃管触到掌心。她没喝，只是握在手里。“谢谢。”她说，“你身体还好吗？”

“老样子。”苏晏笑了笑，那笑容里带着点虚弱的意味，他在李意对面的椅子上坐下，毛衣袖子滑下去一截，露出手腕上淡青色的血管，“就是刚换环境，信息素有点不稳。不过闻到姐姐的味道，就会好很多。”

他说得坦荡，眼神却若有若无地扫过李意扣在桌上的光脑。

李意没接这句话。她拧开营养剂，小口喝了一点。确实是甜的，带着点人工香精的味道，滑过喉咙时留下黏腻的余味。她放下玻璃管，看向苏晏：“你住中央军校哪个区？”

“东区七栋，哨兵专用宿舍。”苏晏说，“就在你们学校隔壁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放得更轻，“姐姐，你宿舍旁边的小花园挺好看的，姐姐要是晚上觉得闷，可以去小花园散步。我……我有时候可能也会在那里。”

这话里的暗示几乎不加掩饰。李意抬起眼，对上苏晏那双看起来清澈无辜的眼睛。他微微偏着头，额前细软的黑发垂下来，遮住一点眉梢，整个人透出一种需要被照顾的脆弱感。

可李意知道不是这样。

她想起高中时那些“偶遇”，那些恰到好处的“不舒服”，那些在她靠近时就会平稳下来的信息素波动。苏晏太擅长用这副模样来获取他想要的东西——她的注意力，她的安抚，甚至她的纵容。

“我会考虑的。”李意说，语气平淡。

苏晏似乎并不介意她的冷淡。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看着楼下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“中央大学比我想象中复杂。”他忽然说，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，“姐姐报到的时候，有没有遇到什么……特别的人？”

李意心头一跳。

她不动声色地看向苏晏的背影。他站在窗前，夕阳的余晖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浅金色的轮廓，那件宽松的毛衣让他看起来更单薄了。可李意能感觉到，他问这句话时，信息素有一瞬间极其细微的绷紧。

“新生很多。”她说，“没什么特别的。”

空气安静了几秒。

“这样啊。”苏晏点点头，走回桌边，很自然地拿起李意喝过的那支营养剂，看了看剩下的量，“姐姐喝得不多，是不喜欢这个口味吗？我明天去校医院问问有没有别的——”

“苏晏。”李意打断他。

苏晏停下动作，抬眼看着她。

“你想问什么？”李意直截了当地说。

苏晏眨了眨眼，那副无辜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。他放下玻璃管，轻轻叹了口气：“我只是担心姐姐。”他走近一步，距离近到李意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浅的、带着点药草苦味的信息素，“顾凛那个人……性格不太好。”

李意没动。“所以呢？”

“所以如果他对姐姐说了什么，或者提了什么要求……”苏晏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几乎像耳语，“姐姐可以告诉我。我虽然没什么本事，但至少……能陪着你。”

他的信息素悄然缠绕上来，不是侵略性的，而是那种小心翼翼的、带着安抚意味的包裹。李意能感觉到自己后颈的腺体微微发热——这是向导本能对哨兵信息素的反应，哪怕她还没有完全觉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