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萦出发不久后,陆二老爷紧随其后离京,但甘州众人无人提前探得他的到来,因为今年的新科进士、陆家表少爷郦修哲要来甘州赴任八品经历,陆二老爷跟随着他,扮做长随一路赶来,打了甘州个猝不及防。
孟同知没把郦修哲放在眼里,直到消息时,陆二老爷已经堂而皇之地进入甘州城。
“这……”
城外,陆二老爷和郦修哲看见站在赵萦身后的陆徽仪时,皆瞠目结舌。
“这位姑娘是?”
陆徽仪装作完全不认识二人的样子,满脸娇羞道:“两位大人,妾身是沈家三娘,也是……王爷的人。”
陆二老爷和郦修哲大骇,只是外面人多眼杂不方便问询,直到进城到了沈家给赵萦准备的宅院里,避开人之后,才纷纷问她。
两张嘴生生造出七嘴八舌的气势,陆徽仪应付不及,脾气上来,拍桌怒斥他们闭上嘴。
“都闭嘴听我讲!此事说来话长,我假扮成甘州百姓沈济兄长家的儿媳,不过这儿媳的丈夫、沈家父母都已经死绝,只剩下‘小荷’这个妹妹。甘州沈氏和沈济是连宗的亲戚,我去沈家做绣娘被沈推官收养,送去王爷身边侍奉。”
陆二老爷听得一愣一愣的:“所以你现在是沈家的寡妇。”
陆徽仪摇头:“在沈推官眼里,我是寡妇姜昭;在景王眼里,我应当是沈推官次女沈昭。”
郦修哲了然,率先行礼问好:“原来如此,见过沈夫人。”
此时已是戌时初,天色已晚。陆二老爷正准备回后头他自个的房间里收拾收拾躺下,陆徽仪拽着他就走。
“二叔先别休息,趁他们没察觉,咱们一不做二不休去江边看看。”
“哎呀,好侄女……王妃……沈夫人……我这把老骨头刚日夜兼程赶路过来,是真走不动了哇。”
陆徽仪把他请上马车:“已为您安排好了马车,哪用陆郎中亲自行走。”
陆徽仪、赵萦、陆二老爷三人一车,趁着夜色瞧瞧往江边去,甘州素有宵禁,去甘州衙门露过脸的郦修哲匆匆赶来,半路上车,若有衙役拦车,他便伸出府衙的令牌。
“衙门有要事公办。”
“敢问大人何事?”
“自然是要紧事,不得多嘴。”
衙役只是小吏,哪敢真盘问上头正经的官员,郦修哲有令牌在手,一路畅通无阻,也因宵禁避开了杂乱的目光。
陆二老爷跟着他们躲躲藏藏跑到了岸边,夏初的夜风仍带有一丝丝凉意,远处隐约可见漂浮着的蓝色火光,给陆二老爷吓得够呛。
“鬼火……那是鬼火啊!好侄女你瞧见没,有鬼,咱还是快回去吧。”
陆徽仪才不怕这些,她杀了魏五郎之后,魏五郎的埋骨之处也冒出了鬼火,怎么十年过去也没见魏五郎上门寻仇。
电光火石间,陆徽仪再往前走了两步:“莫非,那里埋有尸体?”
陆二老爷心里害怕极了,但他拦不住陆徽仪,只好嘴里一直絮絮叨叨地,让自己不那么害怕。
“十年前越江大水,还是我和一个姓魏的同僚一起来这修缮的。千年前在此修葺堤坝的那位大师选用杉木做桩,杉木桩常年埋于水下,不易腐烂,但桩基之上不同用处的各种石块,在前年来的浪水击打中,逐渐变得脆弱,幸好当时此地的河官提前发觉上报工部,这才抵御了那年的大水,当地百姓不至于死在水灾中。”
郦修哲长叹一口气,接过话茬:“可是这十年来,越江频发大水,这十年里,甘州还是因水灾民不聊生。”
陆二老爷挠挠头:“其实我也觉得奇怪,按道理……”
陆徽仪突然问道:“二伯,当时上报的河官是何人你可记得?”
陆二老爷点头道:“自然记得的,他正是如今的甘州知府唐复。”
陆徽仪转头和赵萦对视一眼,二人异口同声问道:“唐复?”
赵萦:“我和王妃来甘州数日,没有见过这位唐知府,如今甘州衙门里管事的官员是沈推官的妻舅孟同知。”
这时候陆徽仪也觉得心里发毛,陆二老爷和郦修哲不知,在来甘州之前,赵萦告诉她,前世的建平三十一年甘州知府唐复因病过世,前后缠绵病榻三月有余,故而来到甘州之后从没见过唐复他二人也没有觉得奇怪。
现在想来,就连提及他的人也没有,确实十分古怪。
“这也太瘆得慌,王爷、徽娘,要不我们等天亮了再来?”陆二老爷又在撺掇着几人回去。
赵萦点头到:“此处等明日再说吧,二伯,还请您去看看护岸是否有被动过手脚。”
赵萦堂堂景王,跟着陆徽仪叫他二伯,陆二老爷一面觉得这样自己会折寿,一面又与有荣焉,于是听从赵萦的安排上去仔细检查。
他们出门时带了许多烛火来,也依旧不如白昼明亮。
陆二老爷敲了敲砖块,他似乎是察觉不太对劲,耳朵贴近听声。
“二伯,怎么了?”郦修哲问道。
陆二老爷面色凝重,指着这巨石垒起的驳岸道:“郦家侄儿,快,你来试试这儿能不能推动。”
郦修哲上手推了推,这坝上的驳岸看着结实,实际好像不是那么回事。
“王爷、二伯还有表妹,你们站远些,我试试能不能摧毁这。”
“摧毁是否有些大言不惭?”
陆徽仪探头探脑地,被赵萦拉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