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人都说了离远些，你还凑近做什么？”

陆徽仪皱眉，她似乎嗅到一点不希望她和郦修哲接近的意味。

郦修哲以前和母亲在乡下，家里有几十亩田，除了赁出去的田地，还有几亩地留下需要自家种，他自幼没少干农活，有着扎实的力气。

他奋力踹了几脚，将驳岸踹得摇摇欲坠，他也已经力竭。

赵萦走上前，让他退后。

郦修哲看着赵萦飞身踹倒驳岸，心里头难免多想：他这是，被王爷抢功了吗……

陆二老爷快步上前，他来不及思考，二话不说用手推开那些零碎的石子。

“这些石块的硬度、大小皆不符合我们修缮时的规定，这里的河官究竟是怎么治水的！”

二老爷拨开零散的碎石，看见石缝中填充的秸秆。

“甚至不是实心的石墙！难怪……难怪甘州近些年死伤惨重。”

陆二老爷越看越心惊，他抱着半墙泪光涟涟。

“枉我治水半生，从来不知晓甘州做这样的事；可恨越江洪水频发这样诡异的事，我从没想过要来看看。”

陆徽仪不似他那般情绪波动极大，她只想知道可有解决之法，走上前强行要陆二老爷从悲怆中走出来：“二伯，眼下已经是四月，汛期就在眼前，时间紧迫，可还有办法补救？”

“算算时间，日夜赶工，是来得及的。”

第二天早上孟同知还没走进府衙，就得知堤岸边乱成一团，拉着还不清醒的沈老爷，二人一路纵马赶来。

他们赶到江边的时候，只能看见那边灰尘漫天，人头攒动。

孟同知和沈老爷捂着口鼻走上前，给坐在外围监工的赵萦行礼。

“王爷，这是……”

“孟同知，听说这里的护堤有被冲垮的风险，汛期马上又要到了，本王今日可是天一亮，就让工部来的都水清吏司郎中早早地就在这召集了工匠。”

孟同知怒气冲冲地：“王爷，汛期将至，这时候动工随时可能决堤啊！”

赵萦老神在在的，完全忽视孟同知的惊慌、愤怒。

“就是因为汛期将至，才要这时候修补。姓孟的，你以为你给唐复下毒，就能掩盖甘州的问题？”

赵萦轻飘飘一句话，压得孟同知差点当场跪下。

他怎么知道的？还是说只是在诈自己？

孟同知不敢赌，装傻道：“王爷，您是说唐知府这些日子重病，是因为被下毒了？怎会如此！下官与此事绝无关系，请王爷彻查！”

“你不用和我说这些，唐复的尸骨就在那。”赵萦伸出手，孟同知看过去，仵作正小心收捡尸骨。

孟同知向沈老爷使了个眼色，唐复什么时候死的？什么时候埋到那去的？

沈老爷哪里知道，他躲在后面问：“王爷，如何确定那就是知府大人？是……仵作检查出了什么吗？”

“是昨夜唐知府回魂说，他被你们毒杀后，养女彩娘偷偷将他的尸体运出来埋在这。这不，天一亮我就叫人来挖，没想到啊孟同知，你们甘州留给本王的惊喜还挺多的。”

赵萦挥挥手，指使他：“给你三天时间，本王要知道那些人姓甚名谁，家住何处。”

三天？孟同知的假笑停在脸上差点挂不住。

“愣着干什么？在等我请你吗？”

孟同知一溜烟跑走了，留下沈老爷在这。

沈老爷也没待到正午，被帷帽遮住面容的陆徽仪让人拉着他去辨别尸骨，冲天的臭气给沈老爷熏得前日的朝食都尽数吐出，随便找了个借口转头也跑了。

“兄长，你说这唐复真死了吗？”孟宅中，沈老爷焦急地询问。

谁知道真的假的，总不能自乱阵脚，天色已晚，孟同知点燃烛火，赶他先回去。

“收起你那没用的样子，一脸心虚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心里有鬼？”

奇怪了，今儿这火折子怎么就燃不起来。

“孟同知，你以为给我下毒，在甘州就能一手遮天了么？”

就在这一瞬间，黑夜笼罩了整个天幕，孟同知和沈老爷的眼前一片漆黑、伸手不见十指。

眼睛是逐渐适应的。

缠绵病榻多日、或许已经死在越江岸边的唐复，是突然全须全尾出现在面前的。

“你你你……你是人是鬼。”

迎面和唐复撞见的沈老爷结结巴巴地，眼睛一翻晕倒在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