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何知府和曹国公口中,我父将平安郡的布防图转手送给了于阗,若曹国公不退兵,于阗便会杀进城中。也因此平安郡失守,幸好第二年,平安郡便被收回。”
也是因为第二年打了一场胜仗,于阗才把尉迟灵送来和亲。
赵萦和陆徽仪的两道声音同时响起:
“娘娘的意思是,文宣王当时就没有拿走布防图!”
“从一开始,外祖父就根本没有拿布防图出京!”
吴淑妃点头:“这样一来,送出布防图一说简直无稽之谈。”
“不对,不是不羁之谈,”陆徽仪急切地否定,“淑妃娘娘,我的意思是,通敌叛国的另有其人。”
赵萦:“你是说,曹国公和何知府?”
陆徽仪点头道:“曹国公是因被查出和陈国通信而被抄家的,他今日能搭上陈国,七年前做西域战场主将时,怎么就不能搭上平安郡?”
吴晴将镯子小心翼翼复原放回盒子中:“不知父亲为何要将布防图放在我这里?可以说,他几乎是刚从陛下那拿到手,就立马转手就送到了我这里。”
赵萦:“或许,外祖父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没有办法活着回京,甚至有可能被人害死在路上,就为了背下平安郡失守的重罪。”
吴晴沉默地坐下,突然,止不住地放声大笑,一行清泪从脸上滑落:“是啊,那时候那么多人都不想再看见他活着。”
只有赵萦和陆徽仪在场,三人已经是捆绑在一起的利益体,吴晴不再伪装,她的话语很是锐利:“他从封王那一刻,就是众矢之的,我又做了皇后,长子被封为太子。三十四年的鲜花着锦烈火烹油,魏氏、许氏、京中大大小小的势力,甚至皇帝都视我们为眼中钉肉中刺。”
吴晴自嘲道:“萦儿,你说得对,皇帝从一开始,就没想过让你外祖父活着回京。”
是……皇帝的意思?
赵萦瞳孔放大,他两世为人,都以为这些是奸官污吏的迫害,是权利的倾轧。
是奸臣一手通天,不是皇帝无能,更不是因为皇帝他本人就是个政治动物。
陆徽仪和他不一样,她一直徘徊在权利的边缘,她手中曾掌握过的所有权利,都是皇子丈夫从指缝里漏下的。
作为权利的旁观者,她是那样渴望,也是那样看得清晰。
“普天之下莫非王土,率土之滨莫非王臣。若没有至高之人的默许,谁能仅凭一两句污蔑便定罪一国亲王。”
文宣王通敌案是越国历史中很古怪的一案,定罪太快,几乎是曹国公和何知府上书之后,一月之内立刻为文宣王定罪抄家。
对当时的吴晴来说,只是度过了再寻常不过的一个夜晚,当她再次从睡眠中清醒,她的父亲已经过世在他乡,母亲和兄弟姊妹已经被问斩,长子和儿媳双双暴毙,孙女消失在茫茫人海。
“可是,外祖父的王位,是用性命和胆识换来的!若没有他,越国恐怕早在四十年前就已经昙花一现。”
吴晴和陆徽仪纷纷沉默不语。
赵萦:“而且,而且,太子大哥不是说误饮许德妃毒酒而死吗?”
“萦儿,润儿是一国储君,许德妃毒杀润儿之后,没有受到任何责罚。”
“大哥可是他的亲儿子,是他的嫡长子!”
太子在那年的混乱中去世,太子妃追随太子而去,东宫的若平郡主失踪,太子赵润及其妻女在宿阳城凭空失踪,好似从未来过这个世间。
“你们……让我独自想想。”
陆徽仪知道骤然听见这个,他心中难受,便扶着他坐下,手轻轻搭在他肩头,无声陪伴。
赵萦的泪直直的落下,没有经过脸颊,之间坠入冰冷的石板地面,失去痕迹,就像只是错觉。
在陆徽仪的记忆里,他好像总是笑着,笑着看她怒看她哭,只有一次她见到他的怒火和泪水。
是吴晴和五皇女死在大火里那次,他恨不得和兴王和她陆徽仪拼出个你死我活。
那之后,他就很恐惧火。
这样恐惧火的人,竟然在她死前,因为六哥的恳求,便闯进火场想要救她。
赵萦的声音颤抖,藏不住哭腔:“阿娘,你是说,你一直都知道真相,那你为何愿意从冷宫出来了?”
吴晴的表情僵住。
和外人以为的完全不同,吴晴和皇帝之间,一直是皇帝恳求见她一面。
他没有主动废后,一直装死,想要将吴晴和文宣王府划分成两个不同的存在,即便文宣王府上下全被问斩,即便他们的嫡长子死于自己父亲的授意,皇帝从来没有想过要废吴晴的皇后之位,他认为不论他做什么,吴晴都会是那个和他相伴到老、生同衾死同穴的那个人。
是吴晴自己决定的搬去长乐宫,自请废后,紧闭宫门谁也不见,除了赵萦新婚的第二日,她请人向皇帝递信,想要见一见自己的儿媳妇。
七年间,包括未来原本要发生的、她的剩余人生 ,再也没见过皇帝,也没见过赵萦、五皇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