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本就是我来晚了，也怪我不知晓你也在长乐宫中。幸好你跑了出来，幸好你完好无损，否则我真是要用永生去痛恨火，痛恨它总要夺走我在意的人。”

陆徽仪微微转过头，她看着赵萦道：“应是我不该妄想有人会救我。”

赵萦沉默良久，突兀地问道：“昭昭，这是第几次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第几次，被人抛下。”

陆徽仪一言不发，她的目光被水光淹没，目之所及，一片模糊。

“你看着阿渠带着阿娘离开的时候，是什么样的心情。”

陆徽仪眼泪汹涌，但她始终平静。忽视她脸上成串滴落的泪水，便看不出分毫的情绪波动。

“我想，我这样的人，就这样死了，也很好。有一瞬间，我是将要死在兴王府还是长乐宫，直到我没看见你来，便明白这里是长乐宫。真是可惜了，若是死在兴王府那时候，你应该会更高兴一点吧？”

赵萦拿帕子为她擦去泪水，声音泠然：“你是什么样的人？昭昭，这世上的恶人从来不认为自己在作恶，只有良心未泯的还在不安。”

他的目光温柔，正是这份温柔，灼伤了陆徽仪长久以来被冻伤的心。

“你一个人被留在里面死里逃生，会有怨气是很应当的，我不会因为你发泄而恼怒。可你现在这样痛苦着，又不愿意宣泄出来，只一味伤害自己，劝自己不应该痛苦，让我很是心疼。”

陆徽仪的泪水止不住，赵萦愈是擦拭，她的泪水愈发汹涌，她想起了素未谋面的母亲，想起了那落在自己脸上的温柔目光。

此刻面前的赵萦和陆语宁的身影相叠，她不知道是想要对陆语宁说还是想要对赵萦说。

她说：“赵萦心，你没有生过冻疮吧。

“我在潭城的时候，因为杀魏五郎双手被废，只能跟着做点杂物。潭城的冬天太冷，冰天雪地里，陆家已经请不起下人，换洗衣物的活计，便落站在我头上，反正也没人喜欢我，不会为我诉苦。白日里的江水刺骨，夜里被衾似铁。只一年，我这双手便不成样子。因那几年生了冻疮，之后年年冬天必然复发。

“你知道那种感觉吗？碰到冷水会疼，碰到热水则更加痒更加疼。我这颗心现在就像冻疮，你越是对我好，我越是难受。我该怎么办才好？”

赵萦拉着她的手：“你看，现在一切还未发生，你不会再疼了。”

“可我的心记得。”

“昭昭，我没有生过冻疮，但我见过生冻疮的百姓。大夫说，用温水浸泡，让手恢复温热，然后，再不碰冷水。既然冷水会让你疼痛，那就不要碰。”

“我不明白。”

赵萦指着她的心脏道：“听从你最想要得到的东西。好比此刻你想要得到关爱，而我恰好爱你，那你就把希望放在我身上，如果有一天我失言，那你就收回这些，头也不回地离开。”

陆徽仪拉着他的手死死不放：“你可要小心一点，我的感情放在了你的身上，之后是不会拿回的。”

“嗯，那我只好也不让夫人失望。”

她笑了，想要停止哭泣，用尽全力大力呼吸，因此而抽噎，抽噎声里，她再次开口道：“我了无生意时，是我娘救了我。”

赵萦茫然：“章夫人怎会出现在此？”

“不是章夫人，是先广平侯夫人、陆家的大姑太太。她说，她一直惦记着我。哪怕我刚出生她就意外去世，她也一直陪在我身边，两世都在。她还说，我叫陆徽仪也好、叫姜昭也罢，我自己愿意选择哪个名字便是哪个。萦心，我娘真的没有抛下我吗？”

赵萦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道：“如此说来，我们俩能重活一世，原来是岳母大人的功劳。”

她嘴角嗪着笑，却扎得人心口疼。

“你可知今夜是何人要害阿娘、害你？”良久，等陆徽仪平静下来，赵萦才问道。

陆徽仪从抽离地思绪中走出，她从胸口掏出一块铁牌。

“被打晕时，我从凶手的腰间偷走了这块牌子，是风雨楼的杀手。”

赵萦接过：“你我不方便再露面指控许家，此刻汪指挥使正带人搜查长乐宫，我拿去让他恰好搜查到。”

陆徽仪摁住他的手：“风雨楼据点所在之处，也走漏些许风声给锦衣卫那边吧。”

赵萦点头：“我明白的，不会让他们因掺杂争储而逃脱罪责。”

长乐宫无端起火，吴淑妃和景王妃受惊严重。

吴淑妃移居坤宁宫，虽未封后却入主中宫。

景王妃在景王府养伤，除了陆家人和广平侯，旁的一概不见。

姜鲤是被陆徽仪请来的，姜鲤也觉得稀奇，他这个妹妹出事，怎么不叫陆家人来，反叫他来。

陆徽仪笑着开口道：“我见到阿娘了。”

姜鲤挑眉不语，她不是和四房的人决裂了吗，这会跟他说什么呢。